杨灰靠在缴费窗口冰冷的墙面上,咬着下唇思考。
最终,她把电话拨给了张云舒:“云舒…我爸要动紧急手术,差钱,差很多。你,我…”她说到一半卡住了,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但没事,张云舒已经听懂了:“还差多少?你等我一下!”
张云舒甚至没有细问,只是暂时挂了电话,然后一分钟后拨了回来。
“我给你转了五万。”因为张云舒手头只剩下五万了,“剩下的我想办法帮你去借,你别急啊!”
杨灰鼻头一酸:“不用了,已经很谢谢你了。我还能再凑凑的。你早点休息吧。”趁着张云舒还没反应过来,杨灰把电话挂了。
她怕再说下去自己的谎言会被看穿,可她也是真的不好意思再继续问张云舒借钱了…
张云舒的钱加上杨灰自己剩下的存款,一共凑了六万,还差四万。
她翻开好友列表,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她自认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名字上。
杨灰咬着牙,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希望可以借点钱。
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反复出现又消失。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一条文字:“不好意思啊,杨姐,太不巧了。我上周刚交了装修款,手头真的没钱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客气,礼貌,挑不出一点问题。
杨灰握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满心茫然。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金主发来的消息:【你顺利到家了吗?】
杨灰盯着这句问候,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知道这很离谱,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抖着手,给金主发了一段话:【姐妹…您方不方便在我这儿预存一点钱?之后的稿费都可以从预存的里面扣。您想画多少张、什么风格、什么时候要,我都可以随叫随到。】
发出去之后,杨灰盯着这段话,自嘲地笑了。
这算什么,病重的家人,破碎的她,卖茶女还是杀猪盘?如果她收到这种消息,肯定是拉黑举报一条龙。
对面没有回复。
每一秒的等待,对杨灰来说都是公开处刑。
就在她打算说盗号了发错了,或者随便什么可以糊弄过去的话之前,金主问了一句极其直白的话:【你是不是缺钱?缺多少?】
杨灰没有再隐瞒,把家里的境况一股脑解释清楚,不管对面信不信,她现在只能抓住这个救命稻草。
发出去金主秒回:【我知道了,所以缺多少?】
平台要收手续费,还有很多关键词的屏蔽规定,杨灰想了想:【方便先加个WX信吗?】
连借钱消息都秒回的金主此刻足足沉默了三分钟,才发来一串英文字符。
杨灰加上WX后,金主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转了五万块给她。
这一刻,杨灰觉得自己在做梦。
【先拿去用,照顾好家里人,也照顾好你自己。其他的,以后再说。】单主的话在对话框里显得格外克制冷静。
【谢谢,真的谢谢,我以后一定随叫随到,一定!】
杨灰梦游一样在窗□□齐了钱,她不知道这位单主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画手,但这不妨碍她感激对方。
交了钱只是战斗开始的号角,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走廊里只有杨灰和妈妈并排坐在角落,疲惫至极,但不敢睡。
终于,手术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医生走出来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神情是轻松的:“血止住了。手术很顺利,食管静脉的出血点已经处理好了。”
妈妈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杨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 “患者本身肝脏状况就不好,加上这次出血量大,术后并发症的风险依然很高。现在要送进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问题,明天会转回普通病房。”
“谢谢…谢谢医生。”妈妈死命地握着医生的手,忘了松开。
杨灰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了,整个人脱力后坐在椅子上。
医生看杨灰也没有来解救他的意思,只好冲着杨妈妈尴尬一笑:“没事没事,您别激动,注意身体。”说着,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左手解救出来。
签了字,看着爸爸被推入ICU后,杨灰先把妈妈送回了住处,才打车回了自己家。
推开房门的瞬间,杨灰直接顺着门板滑坐到地板上。
今晚的意外太多,有坏的,也有好的。
其中最让她意外的,就是最后帮她解了燃眉之急的,竟然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网友。
她打开了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和金主的聊天界面上。
对面的头像极其简约,就是一个纯黑色的默认背景,名字也只有一个J。
杨灰觉得目前的进展有必要告诉金主一声,于是给他发了条信息:【手术顺利结束了,非常感谢。】
她没指望对方会回,毕竟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
可下一秒,屏幕亮了:【那就好。】
【早点休息。】
【嗯嗯,你也是。】发完这句话,杨灰就握着手机睡着了。
城市的另一端,手机主人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好一会,才息了屏。骨节分明的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神情中透出几分如释重负。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