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新约的稿,杨灰给忘得一干二净。
这三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所有的行程全部被打乱,忙得和陀螺一样。
杨灰鼓起勇气点开了聊天框。
果然,全是金主发来的消息:
【劳斯,线稿这边有进度了吗?】
【劳斯,还在吗?】
……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你没事吧?回话!】
看得出来,金主反复发了很多条信息后,语气逐渐暴躁,可也还是担心比愤怒多。
杨灰盯着最后几行关心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始飞快地回复: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我这两天家里出了点事,实在是没有顾上】
【是我的问题,耽误你的时间了】
发出去以后,她等着对方回复。
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退款、把她拉黑、被发到平台上避雷。
不管哪种解决方案,她都能理解的。
几分钟后,金主回了:
【没事没事】
【家里事遇到什么急事了是吗,还顺利吗】
杨灰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爱哭的人。只是看着这短短两行字,她的喉咙又紧了一下。
现在发生的这些事,她没办法和素未蒙面的网友说,她更没力气解释她爸爸的种种言行。
杨灰的千言万语都停在了舌尖,最后她只回了一句:【家里人生病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先处理家里的事,稿子不急的】
杨灰吸了吸鼻涕,谢绝了金主的好意:【不行,这太对不起你了】
【这单费用给你打七折,然后,我们重新约一个时间吧】
对面明显有些犹豫:【真的不用,家里人的事更重要,我能理解的】
杨灰看着屏幕,心情放松下来。
她很难解释自己这片刻的放松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陌生人的善意关心,又或许是对方没有任何要求的态度?
但杨灰思考过后,还是回复道:【没事的,给我两天时间,我会交稿的】
对面再次停顿了两分钟,还是没有扭过杨灰:【好,如果你坚持,那就听你的吧】
屏幕暗下去,杨灰站起身准备离开了。虽然眼睛还是红的,脸上也都是泪痕,但起码她已经平静了。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
杨灰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妈妈的哭喊就传来过来:“灰灰,你在哪里?快,快回来!你爸突然一下子吐了好多血,你快回来啊!”
杨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没听清妈妈还说了什么,就直接向着医院大楼跑去。她都没来得及等电梯下来,就直接冲进了消防通道。
杨灰在楼梯间里疯跑,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着。等她跑到病房的时候,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都带着血腥气。
她一出来,就看到瘫坐在走廊上的妈妈,手上、衣服上还沾着血迹。
“妈!”杨灰抖着手,想把妈妈从地上扶起来。
但没等两人说上话,她们就看到一群医生护士推着爸爸的病床从病房里离开。
之前赶着杨灰走的护士也在,她留下来对杨灰解释道:“病人情况不好,要紧急手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先去把费用缴了。”
闻言,母女二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护士显然还记得他们一家,看了杨灰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杨灰安顿好妈妈,让她在手术室门口守着,自己去了缴费窗口。
深夜的缴费窗口不需要排队,玻璃后面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手术押金,一共十万,怎么付钱?”
杨灰掏手机的动作僵住,干巴地问了一句:“今天办理住院的时候不是已经交过很多钱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交这么多?”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解释:“那是普通住院费。你这是大型紧急手术,风险大,后续还要进ICU观察的。十万只是初期的押金,多退少补。交了钱,手术室那边才能走流程。”
见杨灰迟迟没有回答,工作人员看了看她,又补了一句:“这笔钱只是个开始,之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想好了就快点哦,手术室里面等着救命呢。”
杨灰盯着玻璃映出的倒影,脸色惨白,像个僵尸。
她没钱了…
诚然,她已经工作几年了,可在海城这种高物价的大城市。她那看似光鲜的薪水,光是应付房租、通勤费、水电煤就要下去大半。
额外还有所谓的“人情往来”,偶尔还要参加公司AA的聚餐。每个月抠搜出两三千块存着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这次父亲住院,往来的交通费、住宿费、检查和住院费已经吸干了她大半的积蓄。
十万,她上哪里搞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