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温栖月的事,沈砚洲并没有做刻意的隐瞒,程一阳猜测,老先生和老太太今天晚上来到庭禾,多半就是为了这件事。
跟在沈砚洲身边许多年,沈知珩和闻夏的事情程一阳是知道的,他看向后视镜中的沈砚洲,在心里默默担忧,也不知道这次老爷子会怎么样......
到达庭禾后,沈砚洲打开大门,客厅内灯火通明,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时间已近午夜,两人依然精神十足,看不出丝毫睡意。
沈砚洲走到两人面前,微微俯身:“爷爷,奶奶。”
“砚洲回来了?”赵惠贤看到沈砚洲进来,温声询问道:“晚上厨房炖了黄芪当归鸡汤,我带了些过来,放到了冰箱里,你记得喝。”
“谢谢奶奶。”
沈兆奎正襟危坐,周身的威严气势不逊当年,苍老的声线仍浑厚有力:“听说你今天去英国了,是那边的分公司有什么事吗?”
“没有,”沈砚洲面色不变,语气十分坦然:“我是去看栖月了。”
沈兆奎没想到沈砚洲会直接承认,怔愣一下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听说你派人每天把那孩子的情况拍下来发给你,每周还会去英国看她,本来我是不信的,但没想到你今天又去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竟然还没有断干净吗?!”
沈砚洲抿了抿唇:“她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情。”
“她不知道?!这么说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了?”沈兆奎惊讶地微微直起身体,拧紧眉头,攥着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击几下:“那个孩子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魅力,能把你迷成这样?”
距离温栖月出国已有半年时间,这几个月以来,除了刚开始因为熬夜工作再加上喝酒晕倒那次,沈砚洲一直都没什么太过异常的表现,每周都会按时回老宅看望沈兆奎和赵惠贤,家宴也从未缺席。
沈兆奎还以为他和温栖月已经彻底分开了,没想到今天沈如璋来老宅吃饭,交谈中不经意间提到了沈砚洲每周都会去英国。
沈如璋离开后,沈兆奎直觉不对,找人去调查这件事,因为沈砚洲没有刻意隐瞒行程,所以沈兆奎很快便得知他去英国是去看温栖月,而且今天也在那边。
左思右想一番,沈兆奎执意来到庭禾,专程等待沈砚洲回来给他一个解释。
沈兆奎说完便止不住地咳了起来,赵惠贤忧心地皱起眉,手放在沈兆奎身后忙不迭地为他顺气:“你看你,来之前不是说好不跟孩子生气的吗?”
沈砚洲快速起身倒了杯温水,让沈兆奎喝下:“爷爷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上周吃饭时还好好的。”
“唉,”赵惠贤缓缓叹出一口气,无奈道:“他就是不服老,前两天去钓鱼,起风了,让他穿上外套他就是不听,坚持说自己身体没事,回去之后第二天就受凉感冒了,咳嗽到现在也不见好。”
沈兆奎喝完水之后,咳嗽渐渐平息下来,他摆摆手:“小事,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了?你奶奶就是大惊小怪。”
“好好,我说不动你,以后再也不管你行了吧!”赵惠贤嘴上说着不管,但手上的动作仍未停下来,依旧放在沈兆奎身后轻轻抚着。
沈兆奎重新看向一旁的沈砚洲,神情仿佛在给他下达最后通牒一般,严肃开口:“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你再去英国看她,也不许你再找人窥探她的生活,你们之间的联系就此停止!”
沈砚洲未置一词,表情冷淡如水。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僵滞下来。
赵惠贤见状,睨了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沈兆奎一眼,之后转头拍了拍沈砚洲的肩膀,语气软下来:“砚洲,你爷爷也是为了你好,那个孩子眼神干净,心思纯洁,我也挺喜欢她,但你们既然已经分手了,她又在英国安定下来了,你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人总要学会向前看,有些事情太过执着,终归会伤人伤己。”
沈砚洲沉吟片刻,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苦涩的笑,神情之间满是惨淡凄然:“可是奶奶,我真的很爱她。”
“爱?”沈兆奎从沙发上站起身,在客厅中慢慢踱步:“我沈兆奎活了一辈子都不理解‘爱’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小小年纪,谈过一次恋爱就以为自己能懂了?京洲现在势头正猛,你应该以事业为重,世界这么大,你还怕以后找不到一个爱你的人吗?!”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赵惠贤连忙将他重新扶坐在沙发上:“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砚洲奔波一天了,让他赶紧休息吧。”
沈兆奎止住咳声后,在赵惠贤的搀扶下站起身,以往挺拔的脊背现已出现微微驼起的迹象,华发遍布,他走到沈砚洲面前,喘着粗气,语重心长道:“砚洲啊,听爷爷的话,你堂哥的情况刚刚有所好转,爷爷真的再也经不起这样的事情了。”
缓了缓又深深叹出一口气:“沈家也经不起了。”
将沈兆奎和赵惠贤出门,电梯缓缓关闭下行,沈砚洲沉默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