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洲醒来是第二天上午。
商明遇看到他缓缓睁开眼,终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你醒了,吓死我了!”
孟洵无语地扯了扯商明遇的胳膊,向旁边守了一夜未合眼的两人微微欠身:“沈叔,周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沈宗明点点头,疲惫的脸上带上一丝礼貌的笑意:“快回去吧,你们也守了一晚上了,回去休息吧。”
之后商明遇和孟洵朝刚刚苏醒过来的沈砚洲摆摆手离开了病房。
沈砚洲收回视线,在看到床边的人时,嘴唇微动:“爸,妈。”
周舒然俯下身,眉眼间满是担忧:“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沈砚洲撑起了上半身,一旁的沈宗明见状摸过桌子上的遥控摁了下,床头部分无声无息地升起来。
调整好动作后,沈砚洲开口,声音中仍残留着些嘶哑虚弱:“没什么事了。”
周舒然拿过一旁的保温盒:“这是早上刘妈送过来的,听小洵和明遇说,你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说到这里周舒然停顿几秒,她想到了昨晚接到孟洵的电话,匆忙赶到医院时医生所说的话,沈砚洲是因为这段时间频繁熬夜加班,外加心情郁结,加之空腹喝了许多酒才忽然晕倒的。
心情郁结......
能让沈砚洲心情郁结的还能有什么......
再开口时,周舒然声音低了许多:“空腹喝酒刺激太大了,刘妈煮的是小米南瓜粥,多少喝一点吧。”
沈砚洲点点头,无声地喝起粥来,病房内恢复安静,只能听到旁边监测体征的机器发出的滴答声。
喝完后,沈砚洲看着面带倦容两人开口:“爸妈,你们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明澜和程一阳会来。”
周舒然收拾饭盒的手迟缓下来,她沉默几秒后轻声发问:“砚洲,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栖月的事情怪我们?”
沈宗明见情况不对,主动接过话,语气故作轻松:“老婆,你想多了,医生不是说了嘛,儿子是因为这阵子老加班熬夜,身体支撑不住才这样的。”
沈砚洲将视线投向窗外,缓缓启唇:“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被接到奶奶家生活,几年后奶奶又离开了她,她又辗转回到那个都不能称之为家的家,之后姐姐嫁人也离开了她,再到今年父亲去世,她这十九年的生命中,几乎都是在被人一次次地抛弃,被动地处在颠沛流离之中,周盛泽之前提到过,栖月跟他说在沈家感受到了这辈子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当时刚到沈家才多长时间就能说出这种话,”说到这里,沈砚洲低下头,嘴角带上了一丝苍白的笑,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在一起后,她也无数次地说过,在沈家的这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说小时候听村子里的一个白胡子算命先生讲,她六亲缘浅,长大后考不上大学,讲着些的时候她是笑着的,她说那个先生算得不准,周阿姨和沈叔叔还有我都是她的亲人,她还在沈家的帮助下考到了京市最好的大学,但是......但是......”
沈砚洲眼眶红得厉害,眼底有薄薄的泪聚集起来:“但是转头来她又再一次被抛弃,好像哪里都是她的家,却又哪里都容不下她。”
“爸,妈,”大颗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身上,沈砚洲抬眼看向朦胧不清的两人:“我和她在一起后就从没有想过分开,一想到她之前受过那么多的苦,我恨不得把她放在心尖上或口袋里,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我连看到她掉眼泪都舍不得,又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英国呢?”
周舒然早已泣不成声,脱力般靠在沈宗明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缓了缓,沈砚洲再次开口:“其实......在最初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早认识她。”
沈砚洲嘶哑的声音在病房中慢慢流泻。
他第一次见到温栖月并不是在县城那家宾馆接她的那次,而是比这还要早上很久。
那年暑假,周舒然和沈宗明要将一个一直以来受到京洲资助的孩子接到沈家,这件事是事先和沈砚洲商量过的。
当时的沈砚洲虽无异议,但还是生出了几分警惕心,除了集团基金会呈交的有关那个孩子的基本资料外,他还派了一拨人去到清溪镇进行实地调查。
几天后,一份极为详细的报告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里面除了温栖月从小到大的经历之外,甚至连她获得过的奖状都包含在其中,还有许多有关她日常活动的照片和视频材料。
在那些照片和视频当中,那道纤细清瘦的身影多穿梭于几个固定的打工地点,有超市、早餐店,还有假期补课的学生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