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安静下来之后，温栖月拿着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的好友动态。

她微信上加的人不多，除了沈家的人，就是黎千和周盛泽，还有一些老师和同学。

今天是除夕夜，所以大家都在分享新年祝福和年夜饭之类的照片，温栖月边看边点赞，翻完一圈之后退出来，锁上手机屏幕。

几分钟后，她又打开手机，点进拨号页面，看着拨号键盘，手指无法挪动，目光犹豫。

姐姐的号码在清溪中学时已经拨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但温栖月现在却无比迟疑。

刚来沈家那段时间，温栖月总是时不时地就会梦到自己被温立军找到，抓回了清溪镇，在梦里姐姐和梁穗站在一旁束手无策，目光怜悯却又无可奈何。

在明澜带她买上手机后，她给梁穗发过信息报平安，之后梁穗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发来信息，内容通常很简短，只有“安好勿念”之类的几个字。

来京市已经半年了，她不知道清溪镇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于杨红萍去世之前的事情，温栖月大多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家里似乎总是只有妈妈在照顾姐姐和她。杨红萍去世之后，奶奶把温云冉和她接到村里，那段时间里也看不到温立军的身影，甚至过年都没见他回来过，温栖月好奇地问过奶奶，爸爸为什么总是不回家，奶奶每次都会沉默一会，然后回答温立军在外面打工挣钱，那个地方太远，回来一趟不方便。

奶奶去世之后，温栖月才明白，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位父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撑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在温栖月十二岁的时候，温立军回家办完奶奶的葬礼，带她和温云冉回到清溪镇。

回去之后的第二年，刚过完十七岁生日的温云冉就被温立军以三万块钱为交换，嫁给了隔壁镇上的一户人家，说是嫁，不如说卖来得更合适。

现在再想想，温栖月觉得人命可真不值钱。

温云冉当时正在外面打工，被温立军叫回来之后才知道自己要嫁人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躲在房间里哭了两天两夜，温栖月懵懵懂懂，见姐姐哭得伤心，拉住她的手说让她跑出去，离开这个家。

温云冉犹豫很久，终于在晚上温立军睡觉后，自己跑了出去。

温栖月心里很紧张，整晚都坐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门口处，只怕温立军突然醒来，发现姐姐逃跑的事情。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温栖月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是被吵醒的。

听见院里温立军不绝于耳的咒骂声与巴掌声，温栖月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难以呼吸。

她推门出去，看到温云冉被温立军推倒在地，泪眼婆娑，左侧脸庞刻着几道灰白的指印，脸颊高高肿起。

看到温栖月出来，温立军走过来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前搡。

温立军指着温云冉，额角青筋明显，怒目圆睁，语气发狠：“你看看，等你长大了你要是像她这样，我就打死你！”

半个月后，温云冉出嫁。

婚礼那天很热闹，温栖月守着温云冉坐在房间里，她看着姐姐无波无澜却又透着绝望的眼，又看看院子里迎来送往、脸上堆满笑的温立军，明明是春末夏初的温暖季节，温栖月却陡然遍体生寒，她捂了捂痉挛地厉害的胃，猛地俯下身子将刚才吃进去的两口菜吐了出来。

思绪停止，温栖月的手紧紧握着手机，目光静静地放在已经黑掉的手机上，她看着屏幕上折射出的水晶灯的光，蓦地觉得身体很冷，她快速上床把自己裹到被子中，闭上了眼睛。

寒假开学后，班级里的氛围明显比之前紧张许多，多功能黑板旁边放上了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每天自动跳转高考倒计时，桌子上的试题渐渐增多，同学们的脸上逐渐带上平静与坚定。

三月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模拟考，温栖月看着自己的成绩，心里松了口气，英语一百三十一分，总成绩班内排名第五，全校排名第八。

年后没过多久，沈砚洲就去了欧洲谈并购案，这段时间都留在那边处理后续的一些事情。

不过补习的事情并没有落下，沈砚洲会在晚上不忙时打来视频电话为温栖月讲题，结束后，温栖月整理笔记，捋顺思路，每天晚上都在十二点之后入睡。

出成绩后的周末，温栖月、黎千和周盛泽约着去图书馆学习，午饭三人就近在学校周围的一家麦当劳解决。

点完单后，汉堡套餐很快上来，黎千看着手里的汉堡深深叹了口气。

温栖月肩膀轻轻碰了一下黎千的：“怎么了？这个不是你最喜欢的套餐吗？”

周盛泽吸了口可乐也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