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放空之际,着统一服饰的侍者回来时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样精致小食。
“您好,这是顾先生为您点的餐食,请慢用。”
臻宴上上下下正热闹,前厅从二楼如瀑垂下嵌钻的灯带,只不过我无心观赏。
远处传来碰杯声和压低的笑语,偶尔有侍者端着酒盘从桌缝间穿过,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没入杂音。
我的注意力被站在二楼至一楼楼梯上的身影吸走,他就像是摄魂怪,可我只是无能的麻瓜。
勾人不自知的狐狸精抬手虚按话筒,笑得随性,目光扫过全场后,又若有若无落在我身上。
“本来想低调过个生日,结果你们非要把场子搞得这么热闹。行吧,那就谢谢大家赏脸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话筒,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其实今天生日我是存了很大的私心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从今天酒店的选址和宾客餐饮的安排。
我想补过那个少人的成年礼,为此,我唱首歌助助兴——是我的一位熟人写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乐队准备,嘴角的笑始终未落。
“来给大家唱首。跑掉了各位也别笑得太明显啊——毕竟今天是我生日,得给我留点面子。”
钢琴进拍,混着马头琴的悠扬倾诉。
在前奏想起的瞬间,和他对视,这次我没躲可他笑了笑避开了。
“淅沥雨水洗尽霓虹,你仿若旧画,我撑伞走过,故意将影子落下。”
我跟着轻哼,这是我百无聊赖之际在病床上写的,难怪不见了。
“可命运从不讲道理,它偏要在最不该的时候,安排一场雨让我们在同屋檐下,重新学会呼吸”
最后马头琴淡出,在鼓手最后次敲下镲片的瞬间也迎来这首歌的尾声——
“原来回避不是忘记,是把想念折叠好藏进每一个不敢直视的瞬间;
而重逢也不是开始,是终于承认有些路绕了一圈还是要回到原点。”
他从善如流的无视欢呼和调侃,在我对面坐下,把托盘往我面前推了推:“尝尝。”
我扫了一眼,都是些温热的软食——蒸蛋羹、小馄饨、还有几块温过的桂花糕。这和宴会餐食极其不搭,也只有他会记得。
“我不太饿。”我重复了一遍。
“胃里空着难受。”他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结果也确实。
他不说还好,一说竟然真就生出几分饿来。
我拉不下脸,垂着眸转开视线,自以为演得很好。
可他却轻而易举识破,伸手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愣了下,视线落在眼下的桂花糕上,下意识往后缩缩。
他手腕没动,就那样举着,眼神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许迤青,听话。”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莫名有点……呼吸发紧,背后窜起一阵酥麻。
我抿了抿唇,还是张口咬了那块桂花糕。温热的,甜度刚好,入口即化。
“好吃吗?”他问,眸中含着笑意。
“还行。”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垂着眼继续嚼。
他又夹了个小馄饨递到我唇边,皮薄馅嫩,汤底是清淡的鸡汤,不油不腻。
我一口一口吃着,胃里慢慢暖起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随着吞咽地动作慢慢散了。
受邀来参加的人来来往往,里面难免混杂几个熟人,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避开这张桌子,只留下汤匙碰着瓷碗的轻响,和他偶尔换掉凉食时托盘搁在桌上的闷声。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胃不好的?”我忽然问。
顾暄禾动作顿了顿,抬眼看我:“高中那会儿,都说了,我们心有灵犀。”
我沉默了。
那时候的事,早就翻篇了。我以为他早忘了,原来一直记得。
“许迤青。”他又叫我的名字,尾音托的长又低,我握着汤匙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声音低了些,“你总觉得自己能扛,其实不用。”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东西。
他也没再说什么,就坐在那儿看着我吃,偶尔帮我添汤,偶尔把凉了的东西换掉。动作自然得像是从未分开,或是在下晚自习后每个普通的夜晚。
被他这么看着,耳根莫名其妙的爬上粉红,我尴尬的转移话题,又突然想起什么,边提醒边抬眼看他。
“你之前说,还有个愿望没许。”
顾暄禾勾了勾唇角,眸子里那点笑意更深了:“嗯,等会儿告诉你。”
“现在不能说?”
我又弄不懂他了。
“现在说,就不算愿望了。”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狡黠,“你吃完再说。”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声:“行叭。”就继续低头对付那盘小馄饨。
耳尖的热度,一直没退下来。
用空的碗碟被侍者收走,他坐在对面一会功夫一瓶红酒就已经被喝了个大般,他一舔粉红嘴唇,撩起发沉的眼皮看我:“去看星星吗?”
他像是不需要我的回答,紧接着道:“陪我去吧。”被酒熏过连语气都软绵绵的。
本来就没想拒绝的我,再一听这语气哪还敢说不,但我面上依旧嘴硬:“行叭,主要是怕你栽下去了。”
他低着头,闷声笑了笑:“那你可要扶紧我咯。”
天台上,和他在一起时风都带着暖意,但还是鼓起衣物,将他的发丝吹得贴在我脖颈上。
他真的就像醉了一样倒在我身上,小声嘀咕:“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声音带着难掩的委屈,他真是太懂怎么拿捏我了,听到这话,我忙温声低头哄,距离近得只需要我愿意就可以吻上他的额头。
“不会缺席了。”
他小幅度摇摇头,什么话都往外抖:“我不信你,”他喃喃着:“你总是这样,靠近了又走,你要我那你怎么办啊。”
“我以为……你放下了。”我看着闪烁着的星星,云雾都掩盖不了的耀眼。
“放下?”他轻嗤声:“你要我怎么放下啊……”
“这几年……我嫉妒你身边所有人。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可以光明正大见你?我他妈就像……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哪怕是看见反射下的光都会拼命往外爬。”
我伸手想碰他,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落在他发顶,安抚性地轻轻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