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继续!”
我刚撑着地面,他就拽过我的后衣领把我提起来,脚刚沾地,他的巴掌又落了下来。
“废物!”
旁边的老生们站得笔直,没人看我。
在这里,我只听得见口号声:“破除同性迷思,拥抱阳光未来。”
“声音大点!”校方还不满意,拿着话筒在台上喊。
哪怕在口号下,根本听不大清他在说什么。
晨训结束,各班按规定位置站好。
“现在由新生上台检讨。”
两个穿灰色衣裤的人从队伍里拽出我,胳膊上的指甲印又添了新的。
我被架着往台边走,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刺啦的响,刺耳。
台上摆着个破桌子,猪肝色桌布,上面不明东西凝成一块一块深色东西。
“顾暄禾”坐在后面,手里转着电棍:“检讨。”
我看着麦克风,矮矮的,需要我弯腰。
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干哑的音节。
“顾暄禾”却走过来,电棍“啪”地戳在我腰上,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我疼得浑身发抖。
“聋了?”他的声音贴在我耳边。
我咬着牙开口,声音沙哑:“我有病,我有罪,我恶心,我不该喜欢……同性。”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台下的人开始喊口号,声音越来越大,把我的声音彻底盖住。
“破除同性迷思!” “拥抱阳光未来!”
我看着台下的人,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人群里有个男生,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黑点。
像是之前在外婆家轻易被碾死的蚂蚁。我们都是。
他很快被带了下去。
看着他,好一阵恍惚,今天几号?
哦,今天过年,又不能回去陪外婆。
“我应该接受治疗,剔除同性病根……”
卡卡顿顿,总算是将就了篇。
“很好。”他松开我,转身对着话筒喊,“大家都听见了!只要好好改造,就能变回正常人!”
我说,我听话,我照做,这样他就能好好的了。
他现在在哪?是不是还在找我,会不会怪我不告而别,再一次消失。
别找我,千万别找我。
我怕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
电流窜进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疼。
可疼着疼着,顾暄禾的脸突然冒了出来——他笑着凑过来,嘴唇擦过我的额头,说,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我爱你”。
电流猛地加大,他的脸瞬间扭曲。
我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
电流像一把刀,硬生生把脑子里的顾暄禾切成碎片。
“流星。”他笑眼弯弯,“我写的,好听吗?”
“还不错。”
“他就叫小灰灰吧,我儿子。”
“温琼,我非常非常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我爱你。”
“有我呢。”
“我只知道,小猫喜欢。”
“我不是为了让你还债才靠近你的。”
“和你的同桌假扮恋人,直到对方喊停。”
“好乖啊,bb。”
“温先生,你愿意嫁给你嫁给面前这位先生吗?”
“祝十八岁的温琼,更爱自己,更自由,更快乐。”
“我很贪心,所以不止十八岁,每一天都要。”
可每一个画面出现,电流就会加大一分,画面的尽头,只剩下一片黑暗。
“说!同性恋是病!”白大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我突然想反抗,咬着牙,不说话。
电流又窜了进来,这一次更疼。
可疼实在是太疼了,疼得我想放弃。
我甚至真的开始想,我是不是真的有病?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像他们说的那样,“治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断。顾暄禾的脸又清晰起来,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温琼,你不要我了吗?”
我猛地一颤,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我在心里喊着,“我只是太疼了……”
电流停了,我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很晕。一会儿是顾暄禾的笑脸,一会儿是假顾暄禾的威胁,一会儿是所谓医生的怒吼。
我用力抓着头发,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可它们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我的脑子,越缠越紧。
我没病,我没病……我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那电流的疼还在,像是哈利波特额头的疤。只要一想起顾暄禾,就会隐隐作痛。
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我怕自己再被电几次,就会真的忘了他,忘了我是谁,忘了爱,虽然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