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架着我往里走，这里什么也没有，就像是空荡荒废的楼。

走廊很长，两边的房间传来隐约的哭喊声和打骂声，很有恐怖片的氛围。

我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门“咔嗒”锁上了。

60409，这是我的门牌号，也是我的编号。

6应该是第几栋，409是门牌。

1028,5021,60409。

房间里有两张铁床，但我的舍友却不在。

墙角堆着衣服，窗户是防盗窗，全被封死。厚重窗帘缝隙里隐约透出灰蒙的光，天都亮了啊。

我试着动手指，还是没力气。只能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像是一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顾暄禾”走进来，手里拿着根电棍。他蹲下来，用冰凉的棍头碰了碰我的脸。

“又见面了，”他笑了笑，“他们不回来的，都被自己的事绕的头昏，你只要好好呆在这里，顾暄禾就不会出事。”

我表情麻木的听着，看来摊上麻烦的不止我一个。

都出事了，但需要以我为代价，控制手下。

他站起身，电棍在手里转了个圈，“慢慢熬吧，总有一天你会想通的。”他走了，门又锁上。

有时候会听见有人在门外喊我的名字，总感觉那是顾暄禾。我想答应，却动不了。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又开始数掉皮天花板上的裂缝，一，二，三……九，锁动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我，手里拿着笔，像是在记录生病的动物。

他翻了几页，说：“温琼，18岁，同性恋，无犯罪记录。”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放心，我们会‘治好’你的。”

他走出去，门又锁上了。我听见他和外面的人说话：“给他安排明天的电击治疗，剂量加大点。”

他们强行张开我嘴，给喂下颗药。

我没病，我没病，闭上眼睛，一遍遍在心里反驳，试图这样睡过去。

但是脑子里总惦记着没有洗澡，没有洗头，那股子洁癖冲上来。

浑身刺挠，不愿意躺在床上。束缚已被解开，脸上皮肤火辣辣的疼。

我慢慢挪着，挪到地上躺下。

好不容易睡着，却总是被噩梦惊醒，梦见顾暄禾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跟他走。

我想解释，却又发不出声。只能看着他的脸慢慢模糊，变成假顾暄禾的样子，笑着说：“不要痴心妄想了，在这里只有好好听话，他才能没事。”

他的脸在瓦解，顾暄禾的影子从里面飘出来，“好好听话才能救我，乖。”/“好好听话他才能没事。”

“好好听话！”

窗外的天亮了飘着点绿的感觉，我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声。

不知道顾暄禾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找我，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这地方明明窗户是封死的，但很冷，冷到在地上躺了一会，就快僵了。

我想动，手指终于能微微蜷一下了，把手挪到嘴边，咬了一口。

我看着青白的牙印在紫红的手指上留下印子，又渐渐消散。

很疼，却没有血。

疼也可以是麻木的。

他们抢走我身上所有的东西，也包括戒指。

急促的铃声响起，按照大部分学校的规定，这应该是要晨训了。

我不知道迟到是什么样的后果，但一定不会好受。

撑着麻木的身体站起身，自己的衣服一件件退去，好冷，冷的全身发颤。

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快步逼近，我放开抱住自己的手，从墙角捞出落灰的校服套上。

纽扣很难扣，哗啦一串钥匙晃动声，咔，门砰的开了。

“动作快点！你是要让全校师生等你一人吗！”

一位面生的老师。

我死死拽着自己蓝色条纹的校服，向后斜了眼。

转过头，我以为她走了，结果却被拽起衣领，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耳鸣瞬间放大，嗡嗡嗡的，像是信号屏蔽仪下的声音。

她掐着我的后脖颈，强迫我看着她。

她冷冰冰下达审判：“60409，目无尊长！罚，一天不准进食，晨训加练！”说完，甩开我，大步离开了。

我松开都是褶皱的衣服，指尖颤着扣好剩余纽扣。

衣裤都不合身，估计都是批发来的。

四楼平时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还真挺难。

楼梯口有位老师，拿板子垫着纸在记录：“编号，去哪，干嘛，几点回？”

我迟钝两秒，咽口口水想润润喉，却没想到更痛了，咽都咽不下去。

“说话啊，哑巴了？”那老师显然是不耐烦了，踹了我小腿一脚。

“60409，晨训。”

她刷刷记录下，甩甩手，示意我走。

跟着老生来到操场上聚集，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没有跑道，只有杂草和水泥地。

晨训先是练习踢正步，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立定！”管理员眼神扫过来：“四排三，出列！”

我愣了愣，指尖绷紧，反应过来是叫我。管理员走过来，伸手就拽住我的胳膊，指甲要掐进皮肤。

他把我拽到队伍前面：“抬胳膊！伸直！腿绷直！”

我抿下唇，照做。可他不满意，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嘴角立刻尝到血腥味。

“听不见是不是？”他的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我嫌弃的想抹掉，可又不能。

“再来！”

风刮在皮肤上，像刀子一点点划开皮肤。不知道站了多久，眼前开始发黑，膝盖忍不住打弯。

“站直！”他踹了我膝盖窝一脚，“咚”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我皱下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