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薄宴殊径直走向卧室,从床头柜取出药盒。塑料药板被掰开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何沂盛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薄宴殊指尖那两粒白色药片上。
“今天忘吃了?”何沂盛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将药片丢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没忘,”薄宴殊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哑,“就是……起效慢了点。”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嗯,是有点凉,”何沂盛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语气却没什么笑意,“药效上来得慢,说明你身体在适应更好的剂量,好事。”
薄宴殊抬眸看他,深黑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空茫,却努力聚焦在何沂盛脸上。
“何沂盛,”薄宴殊开口,声音低哑,“……别用哄小孩那套哄我。”
“我没哄,”何沂盛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我就是实话实说。薄宴殊,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坚强得多。”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几不可察地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我知道,”薄宴殊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就是有时候,会觉得累。”
何沂盛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几不可察地,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像某种无声的支撑。
“那就累着,”何沂盛声音闷在他肩头,“我扛得住。”
何沂盛对着客厅喊了一句:“薄荷糖,过来,哄哄你爹。”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影子“嗖”地从猫爬架上窜下来,哒哒哒跑进卧室,熟门熟路地跳上床,用小脑袋使劲拱薄宴殊垂落的手。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很轻地挠了挠薄荷糖的下巴。小猫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整只猫摊平在他腿边,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被单。
“看见没?”何沂盛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薄宴殊的头发,“你闺女都比你会撒娇。薄荷糖,再卖个萌,让你爹开心点。”
薄荷糖像是听懂了似的,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并拢,端端正正躺着,宝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薄宴殊,还很小声地“喵”了一下。
薄荷糖把两只前爪搭在薄宴殊大腿上,仰起小脑袋,宝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粉嫩的肉垫轻轻踩了踩他的裤料。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指尖很轻地刮了刮小猫湿润的鼻头:“嗯,哄到了。”
何沂盛在旁边看得直撇嘴,伸手戳了戳薄荷糖毛茸茸的脑袋:“偏心鬼,我昨天喊你半天你都不理,薄宴殊一伸手你就贴上去。”
薄荷糖“喵”了一声,很响亮,像是在抗议何沂盛的指控。它转过小脑袋,用毛茸茸的后脑勺蹭了蹭薄宴殊的手心,一副“我只认这一个爹”的乖巧模样。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索性也往床上一躺,手臂一伸,把人和猫一起揽进怀里。
“行,你厉害,”何沂盛下巴抵着薄宴殊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醋意,“那我也哄哄你,薄总别不识好歹。”
薄宴殊没躲,任由他抱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识到了。”
晚上八点,卧室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薄宴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侧脸陷在枕头里,难得卸下所有防备。
何沂盛趴在床的另一侧,正和蹲在枕头上的薄荷糖大眼瞪小眼。他龇牙咧嘴,试图用人类的方式恐吓这只无法无天的小猫。
薄荷糖歪着脑袋,宝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脸盘写满了无辜,甚至还讨好地“喵”了一声。
“信不信我把你送给陆文允!”何沂盛压低声音威胁,还故意龇了龇牙。
薄荷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耳朵,显然对“陆文允”这三个字深恶痛绝。它非但没怕,反而迈着小短腿往前蹭了两步,很响亮地打了个哈欠。
“不长大就长胖,”何沂盛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皮,“光会卖萌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薄荷糖抬起一只前爪,不轻不重地拍在何沂盛嘴上,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何沂盛猝不及防,被拍得一愣,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只“弑主”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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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门铃被按得震天响。陆文允提着两盒点心,一脸“我来了”的兴奋表情,刚踏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何受受!我带了稻香村的点心,快出来迎接你陆爹!”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影子“嗖”地从客厅窜过,直奔玄关。陆文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小腿一沉——薄荷糖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门口,两只前爪抱住他带来的点心盒子,死活不撒爪。
“哎!松爪!这是我孝敬何受受的!”陆文允试图掰开猫爪,奈何薄荷糖抱得死紧,还冲他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何沂盛趿拉着拖鞋从卧室晃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陆文允,”何沂盛慢悠悠地开口,“你不是说要收养它吗?来,现在就带走,连人带点心,打包送你。”
“那好吧,”陆文允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搓了搓手,凶巴巴地伸手就要去抓薄荷糖的后颈皮,“既然何受受发话了,我就勉为其难收留这小没良心的!”
薄荷糖耳朵一抖,敏捷地后跳半步,躲开陆文允的魔爪,嘴里还很不客气地“嘶”了一声,尾巴炸得像鸡毛掸子。
“哟呵,还敢炸毛?”陆文允不服气,弯腰又要去逮,“看陆爹今天不把你打包带走!”
何沂盛抱臂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一人一猫斗智斗勇,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就在陆文允的手指即将碰到猫毛的瞬间,卧室门开了。薄宴殊穿着家居服,头发微乱,显然是刚睡醒。他目光扫过玄关鸡飞狗跳的场景,最后落在陆文允伸向薄荷糖的手上。
“陆文允,”薄宴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没什么温度,“你手不想要了?”
陆文允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来:“薄总,早啊……我就是想帮何受受分担一下养猫的压力。”
薄宴殊慢条斯理地走到何沂盛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目光淡淡扫过陆文允:“压力?我看你挺有活力的,不像有压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