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也能来法会?”
容暄和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萧麟夜不知道去哪里了,苏问川背对着他坐在原处,看不见表情,遂心虚道:“……就是能来。”
至于怎么来的,他们可管不着。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摇头,唇语似乎说了句“不是”,再看向他时,表情才恢复如常:“小兄弟从何处来?”
凡人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还波澜不惊,定然有几分本事。
容暄和含糊道:“挺远的。”
“是人间不曾?”
“应当比人间还远些。”他笑眯眯地主动反问:“几位老兄又是从何处来?”
打开了话匣子,气氛便热络起来。
几人本就是滔滔不绝之辈,一说起来没完没了,越说越畅快。容暄和又擅长接话,一群人很快聊得兴起,开始称兄道弟。
推杯换盏间,有人热情地给他倒酒:“来,喝一盅暖暖身子!”
辛辣酒气弥漫开来,酒量差的只需闻一闻便醉了。
容暄和正要拒绝,酒杯忽的被人从背后端走,他转过深,见苏问川冷着脸站在他身后:“还不回来?”
他连忙冲其他几人笑笑:“几位见笑,我家道侣生气了,我得先回去,咱们改日再聊。”
“哟!”其他人哄笑起来:“管得还挺紧!”
听到“我家道侣”几个字,苏问川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周身冷意也散了。
【提示:供养方心情值+2。】
容暄和一愣,不知道哪里让这尊杀神高兴了。
这时,门口响了一声,风裹着飞雪从缝隙灌进来,灯笼猛地摇晃了几下。
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推门而入,斗笠积了厚厚一层雪,满身风霜。
他脚步有些沉,经过二人旁边时,哑声低低道:“借过。”
苏问川周身气势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混杂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杀气,令人毛骨悚然。
容暄和被吓得抬起头,刚好与斗笠下的那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男子猛地站住了脚步。
他一把掀开斗笠,错愕地看着容暄和:“——小吕?!”
斗笠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浓眉大眼,悬胆鼻,薄嘴唇,下巴生着疏于打理的短胡茬,正气得像每部老剧里会出现的男主角。
在看到容暄和的一瞬间,那双眼睛满含痛惜,惊愕与狂喜。
他近乎哽咽地颤声道:“小吕,是我!我回来了!”
容暄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这又是哪位?
容吕的故人这么多吗?
似是看出他的茫然,男子苦涩地扯了扯唇角,眼眶发红:“你忘了吗,我是傅寒啊!”
傅,寒。
!!
意识到是谁站在自己面前,青年倒吸一口凉气,恨不能当场昏过去。
这个堪称长在苏问川雷点上的男人,怎么一点准备都不给就出现在他面前?!
苏问川要是气得做点什么能算工伤吗?
傅寒毫不犹豫地想抓他肩膀,手还没碰到衣料,一柄银白色的剑骤然横在二人之间,剑锋凌厉。
“滚。”
苏问川寒着脸厉声道:“别碰他!”
剑拔弩张的一幕很快让大堂安静下来,喝酒划拳的人都停了筷子,小二连忙拖着长尾巴跑过来:“诶诶诶,店内不准动武!”
没人听他的,傅寒更是谁都不理,眼睛通红望着容暄和,活像一个痴情的鳏夫:“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小吕,你这些年在哪里?都跟这人一起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寒和小吕这个两称呼,已足以让人联想到很多。
刚才那一桌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方才还在嘴里八卦的正主,当时竟然就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吹了半天的牛。
容暄和勉强辩解道:“你认错人了大哥,我不是小吕!我也不认识你!”
“你怎么可能不是小吕!”傅寒急切地踏出半步,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痛楚:“你以为我真的从来没把你放进心里吗?我心中那个影子一直是你,从未变过!”
他激动地提高声音,忘了眼前还有一柄剑,锋利的剑气擦着他的指尖掠过,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再说一次,不准碰他。”
男人眼底含着浓浓的杀意:“再有下一次,你这只手别想留下。”
半空忽然响起一道淡漠的女声:“警告,客栈内禁止动武。”
傅寒死死地盯着苏问川,咬紧牙齿,低声道:“小吕,他杀气太重,过来。”
【提示:供养方心情-10。】
“……”
容暄和缓缓闭上眼。
他有预感,他要受罪了。
果不其然,苏问川冷笑一声,归剑入鞘。
下一秒,容暄和脚踝被猛地扯了一下,许久没感受到的玉锁重新出现,细长的链子被人攥在手里一寸寸收紧,扯得他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栽进男人的怀抱。
苏问川径直将他打横抱起。
那只细瘦的脚踝垂在男人的臂弯外,玉环泛着暖光,分外明显。
它安静地圈在青年的肢体上,仿佛饲主给猫儿的标记,精致而冰凉,明晃晃地昭示着,这个青年归谁所有。
容暄和本就脸皮薄,像个所有物似的被这么多眼睛盯着,心下耻辱,脸色臊得通红。
他挣扎两下,箍在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傅寒盯着青年脚踝上的锁链,简直目眦欲裂,怒道:“你对小吕做了什么?!怎敢如此折辱他!”
一缕黑烟不知从何处飘来,悄悄缠上青年的脚踝,试图解开玉锁。
苏问川看都没看,指尖一收便将其无声捏碎。
他微微侧透,瞥了暗处一眼,眼神凉薄:“我对我的人做什么,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