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人佯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搓揉着纸面。
“朱文治啊,可别怨我,要怨就怨成深吧。”
然后又笑了一下:“我们可向来,无怨无仇啊。”
千山李府的气氛远比权力的中心紧张地多。
李节的背叛和抚平的丢失都让人静不下心来,更何况李氏在四大家里区区第四,没有成氏和袁氏的滔天权势和天之骄子,哪里能想出来对策?
李卫甫,这位年过一甲子的老人,哪怕已经离开了政治的漩涡,现在也不得不担起整个家族的事务。
他实在不清楚成克敏和袁定邦那两个老头子是怎么做到处理两家那么繁杂而庞大的事务的,对他而言,一个千山李氏就足够让他劳神伤身了。
“你确定李节公开表明立场了?”
老人还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不愿意相信已然发生的背叛。
“老奴亲眼所见,绝无半分差错。”
刘三是从小就随着母亲来李府的仆人,在这里当差了一辈子,自然随着李节他们去了中京。
李卫甫轻叩太师椅的扶手,试图无视大堂内小辈们求助的眼神。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对了,这批被裁撤的官员是只有我们家的吗?”
刘三恭恭敬敬得又磕了一个头:“大人,还有袁氏和成氏的。”
老人一下子褪去了腿脚不便的外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就去找他们,他们有办法……他们一定有办法!”
刘三好像很失望,长久没有回应。
李卫甫疑惑地死盯着刘三:“怎么还不去……去啊!”
刘三没有回答,倒是站在李卫甫身边的一个小辈回答了。
“他们把所有和我们的音信全都断绝了,我们……”
李卫甫守了一生中庸之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只能选择在大堂里丢尽颜面。
“滚,都滚出去……出去!”
他随手一挥,砸烂了一个他父亲遗留的茶壶。
人群如退潮一样避之不及地离开了大堂,可这缓解不了李卫甫的紧张不安,和他所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因为他实在太清楚那个小辈要说什么了。
他们孤立无援了。
克烈也不知道为什么姜伯明原本势如破竹的军势会突然让步,这几天派过来的使者也基本都是一个目的——册封和求和。
他半点不懂什么叫政治,也就不知道在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用来求取功名的工具。
只要他还在一天,就能再被打败一次,那些将领们就可以多积累些军功和履历,这是对谁都有利的一件事。
当然,那些被烧杀淫掠的边疆百姓可能不会这么想,不过讽刺的是,说来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出兵的将军,那个又真的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了呢?
在章安策来之前,克烈一直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一直以为,战争是为了让族人们的生活更好,是为了他的名众的利益,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或者所谓冠冕堂皇的“保家卫国”。
这也导致了克烈的想法相当单纯,那就更方便作为一把弯刀,砍向他父皇所最珍视的瑰宝——他的国家。
章安策弹的曲子是广陵散,他父皇教会他的第一首曲子,当时他还兴奋了很久,现在看来,不过一点从国家上抽取出来的爱罢了。
和皇位相比,那又算得上什么呢?
所以朱冶这样的野心家和他一见如故,两人当真是一拍即合,许诺平分天下。
章安策不禁看了一眼在远处练字的朱冶,不屑地笑了一下。
他不会真以为他会和他平分天下吧,皇位从来是他一个人的,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章武懿当年给他的评价是什么来着,对了:性燥行急,不得善终。
这样的人还想要皇位,痴人说梦。
由于想的东西太复杂,他手下就谈错了一个音律。
朱冶下意识回头睨视了一眼,又回过头练他的字。
章安策看见了他写的字。
曲有误,周郎顾。
呵,他想做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