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汤液的手顿了一下。
孟婆终于抬起头。雾气中,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但苏小鱼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谁告诉你的?”孟婆问。
“归墟。在被擒之前,他留了一段录音给我。”苏小鱼没有隐瞒,“他说我的灵魂编码有被编辑过的痕迹,说某些节点的排列符合‘最优灵魂架构理论’……说那是子渊三百年前提出的假想模型。”
锅里的汤液咕嘟咕嘟冒着泡。
孟婆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小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
“灵魂编码编辑,在地府律法里属于‘天字第一号禁忌’。”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苏小鱼的耳朵:
“篡改生死簿,改的是命数;编辑灵魂编码,改的是‘存在’本身。一个人的性格、天赋、甚至某些关键的记忆节点……如果这些都可以被后天编辑,那‘我之所以为我’的根基就崩塌了。”
“所以从古至今,这条禁令从未松动过。触犯者,魂飞魄散,真灵永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苏小鱼的喉咙发干:“那……子渊的理论……”
“只是理论。”孟婆打断她,“子渊当年提出这个模型时,遭到了所有长老的反对。他说‘如果能优化灵魂编码,就能让更多魂魄适应规则之力,推动地府进化’,但大长老问他——‘谁来定义什么是优化?谁来决定哪些魂魄值得被优化?’”
“那场争论持续了三天三夜。”孟婆的目光投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最后子渊妥协了。他把相关研究全部封存,列为绝密。并且立下誓言,绝不将理论付诸实践。”
“可是……”苏小鱼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如果有人背着他,偷偷做了呢?”
孟婆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怜悯,还有一种苏小鱼读不懂的……了然。
“你的魂体,确实很特殊。”孟婆缓缓说,“我第一次给你疗伤时就发现了。三魂七魄的稳固程度,远超同阶阴差三倍以上。这不是修炼能得来的,这是‘先天根基’。”
“但根基可以天生优越,不代表一定被编辑过。”
“那要怎么判断?”苏小鱼追问。
孟婆沉默了片刻。
“地府有一件至宝,叫‘三生镜’。”她终于说,“照之可见魂魄三世流转,显化灵魂编码本相。但镜子三百年前就遗失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子渊的私人实验室里。”
苏小鱼的心脏狂跳起来。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编辑了我的灵魂编码,那最有可能的……”
“我没有证据。”孟婆站起身,重新拿起木勺,“也不会给你任何暗示。苏小鱼,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可我有权知道!”苏小鱼也站了起来,声音拔高,“如果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一场设计,如果我的选择、我的性格、甚至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那我算什么?一个提线木偶吗?!”
孟婆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直视着苏小鱼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沉重的情绪。
“听着。”孟婆一字一句地说,“就算你的灵魂编码真的被动过手脚,那也只是‘优化了几个节点’。你的记忆是真的,你的情感是真的,你每一次的选择——无论是勇敢还是怯懦,无论是坚持还是放弃——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没有人能设计一个完整的人生。天道不允许,规则也不允许。”
“可是——”
“回去吧。”孟婆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好好想想,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是害怕自己的人生不真实……还是害怕自己配不上现在得到的一切?”
苏小鱼愣住了。
孟婆不再看她,继续搅动那锅永远熬不完的汤。雾气重新升腾,将她的身影吞没。
回宿舍的路上,苏小鱼的脑子乱成一团。
孟婆的话在耳边回响,和归墟的录音交织在一起,像两股互相撕扯的线。
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