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苏小鱼撑着床沿坐直了些,碎片在魂魄中流转的暖意让她精神好了不少。
崔珏将那卷竹简递到她面前。
竹简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阴文,苏小鱼扫过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周明只承认是‘个人行为’,声称禁制罗盘是从黑市购得,对守旧派的系统性行动一概不知。”崔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寻常公文,“另外两名重伤的阴差,魂魄受损严重,暂时无法接受深度审讯。”
“黑市?”苏小鱼嗤笑一声,“那种级别的法器,黑市能有?”
“审判司当然不信。”崔珏收起竹简,“但证据链断了。周明咬死是个人恩怨——说你之前在仓库事件中让他丢脸,所以想报复。”
“那古战场的伏击呢?六个人,六件法器,这是个人恩怨能解释的?”
“他说是临时召集的‘朋友’。”崔珏顿了顿,“而那六件禁制罗盘,经鉴定确实是仿制品,只是核心结构里混入了少量真正的规则残片。来源……查不到。”
苏小鱼沉默了几秒。
疗养院单间的窗户外,是地府特有的昏黄天光,几缕灰雾缓缓飘过。她体内的四块碎片还在缓慢流转,像四个默契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被法器撕裂的魂体结构。
“崔判官,”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不出所料’——是不是早就猜到会这样?”
崔珏看了她一眼。
这位判官的表情总是很淡,但此刻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赞许。
“守旧派能在审判司提出‘考验’,自然准备了后手。”他说,“周明是弃子。就算他全招了,也只能咬出几个中层。真正的核心人物,早就把线索切得干干净净。”
“那玄冥大人标记他……”
“是警告,也是标记。”崔珏站起身,走到窗边,“阎罗的标记会永远留在他的魂魄上。以后无论他去哪里,做什么,只要还在地府管辖范围内,玄冥大人都能感知到。这比杀了他更有用。”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古战场里那个战魂最后说的话——“子渊大人的计划……不能断……”
还有城隍庙那晚,那个邪修试图窃取的,正是与初代架构师有关的“城隍印”。
再加上这次专门克制规则亲和体质的禁制罗盘……
“他们是在收集东西。”苏小鱼低声说,“或者说,在仿制东西。所有行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和初代架构师‘子渊’有关的遗物或技术。”
崔珏转过身,青色的官袍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
“你比我想的更快。”他说,“玄冥大人也是这个判断。”
“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苏小鱼问,“玄冥大人是阎罗,难道还动不了守旧派?”
“动得了,但不能动。”崔珏摇头,“地府运行了数千年,规则早就盘根错节。守旧派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套观念、一群利益共同体、一张渗透在各个司部的关系网。没有确凿证据就动手,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何况……守旧派现在的行动,某种意义上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们利用审判司的条款给你设考验,用仿制法器伏击你——这些都卡在规则的边缘。玄冥大人如果强行破局,反而会落人口实。”
苏小鱼听懂了。
这是阳谋。
守旧派就站在规则线上跳舞,你明知道他想害你,却找不到一击必杀的理由。
“所以我就只能等着?”她问,“等他们下一次伏击?等他们收集够子渊的遗物,弄出更可怕的玩意儿?”
“当然不。”
门口传来第三个声音。
苏小鱼和崔珏同时转头。
孟婆端着一只新的陶碗站在门外,碗里热气袅袅。她不知何时来的,竟一点声息都没有。
“孟婆前辈。”崔珏微微颔首。
“小崔啊,你这情报送得也太慢了。”孟婆笑眯眯地走进来,把陶碗放在苏小鱼床头,“我刚在奈何桥边熬汤,听到几个游魂闲聊——挺有意思的。”
苏小鱼接过碗,这次碗里不是安魂汤,而是一种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类似檀香的气息。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