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

周明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在哆嗦。他能感觉到，冻结空间的规则力量正在收紧——不是要杀他，而是像蛛网裹住飞虫，一层层、一寸寸地压进魂魄深处，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是阎罗的标记。

从此以后，无论他逃到哪里，玄冥一念之间就能锁定他的位置。这是警告，更是宣示主权。

“你……”周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玄冥不再看他，转向另外两名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守旧派阴差。那两人被法器崩坏的反噬伤得不轻，魂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像摔过的瓷器。

“自己回审判司领罚。”玄冥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还是我亲自送你们去——连同你们背后的主子一起。”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玄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遗迹出口的方向，连头都不敢回。

周明被那股冻结的力量推着，也跟了上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玄冥已经半跪下来，手掌按在苏小鱼额前，淡青色的规则光晕从指缝间流淌出来，像水一样渗进她魂体那些紊乱的裂痕里。

那光很温和，与刚才冻结空间的霸道截然不同。

周明咬紧牙关，转身消失在结晶区的拐角。

苏小鱼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不是那种刺鼻的香火气，而是清冽的、带着药草气息的檀香，像初冬清晨寺庙里飘出来的第一缕烟。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是浅青色的帐幔，布料上绣着细密的云纹。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小鱼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孟婆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透明的液体，微微冒着热气。

“孟……孟婆前辈？”苏小鱼想坐起来，但魂体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孟婆放下碗，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魂体结构被那件仿制法器搅乱了，玄冥大人用规则之力帮你梳理了三个时辰，现在刚稳定下来。再乱动，小心魂魄散架。”

苏小鱼乖乖躺回去，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矮几、两把凳子，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药柜。窗户开着，外面能看到一片青灰色的屋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是……地府的医院？”苏小鱼问。

“疗养院。”孟婆纠正道，“专门收治魂体受创的阴差。你运气好，玄冥大人亲自送你过来，还调了最好的凝魂香。”

苏小鱼这才注意到，床头小几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里插着三根细香，正缓缓燃烧。那檀香味就是从这儿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清冽的香气顺着呼吸渗进魂体，像温水一样抚平那些细微的刺痛。

“其他人呢？”苏小鱼问。

“玄冥大人去审判司了。”孟婆端起碗，用瓷勺搅了搅，“周明那几个人被押回去审问，但估计问不出什么。守旧派既然敢在古战场出口设伏，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舀起一勺碗里的液体，递到苏小鱼嘴边：“喝了吧。安魂汤，我特意调的，比奈何桥上那些量产货强多了。”

苏小鱼低头喝了一口。

液体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甘甜和药草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后，魂体深处那股隐隐的躁动感果然平复了不少。

“谢谢前辈。”她轻声说。

“谢什么。”孟婆又喂了她一勺，语气平淡，“你这次闹的动静可不小。六件仿制禁制罗盘全毁，周明重伤，两个跟班魂体裂了七成——现在整个地府都在传，说勾魂司新来的临时工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苏小鱼苦笑：“我也不想……”

“但你还是做了。”孟婆看着她，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反向共鸣，用真正的规则碎片去冲击仿制法器的核心——这种法子，三百年来没人敢试。因为一旦失败，你的魂魄会被法器彻底搅碎，连轮回都进不去。”

苏小鱼沉默片刻：“当时没想那么多。”

“所以才说你疯了。”孟婆摇摇头，又喂了她一勺汤，“不过……疯得挺有意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