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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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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春。

他的名字在最中央,红得几乎发黑。

顾行舟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谢无因的声音从账线之后传来。

“你看。四时账已经在认人。不是我写,是账自己要写。”

陆听春盯着那些名字,声音低下去。

“不对。”

温清芜问:“哪里不对?”

“账记错,不该先记人。”陆听春抬眼看向总账影,“除非有人先把人写成了错因。”

沈微明立刻反应过来:“有人改了总账的认错法?”

谢无因道:“我只是让账看见真正的因。”

陆听春冷声道:“你让账只看人。”

他抬起无春笔。

笔尾那截红线已经被霜湿透,却仍挂在笔上。

“春迟,不问天时,不问地脉,不问旧令,只问谁在场。”

他看向谢无因。

“这不是掌衡,是找替罪。”

谢无因抬手。

半空中那些名字齐齐亮起。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开始出现一行行细小罪目。

宋折春——花朝忘梦。

陈阿圆——青渡引春。

温清芜——春信护罪。

沈微明——暗通外人。

顾行舟——持剑乱衡。

陆听春——平芜误春、花朝扰宴、青渡乱令、擅问四时账。

顾行舟看见自己名字后面那行“持剑乱衡”,忽然道:“写得不准。”

陆听春本来正盯着总账影,被他这一句说得一顿。

“哪里不准?”

顾行舟道:“我还没有乱。”

沈微明在门边险些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谢无因看了顾行舟一眼,像是觉得这人实在不识轻重。

陆听春却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却像一枚火星,落进他眼底。

“那就别让它乱写。”

他说完,忽然把无春笔往半空一抬。

“诸位听着。”

这句话不是对谢无因说的。

也不是对顾行舟和温清芜说的。

而是对那些被总账影牵出的名字说的。

衡堂中所有名字微微一震。

陆听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得极稳。

“四时账若问人,便该问全。”

“问宋折春为何酿酒,也问花朝渡为何无人敢记旧渡。”

“问阿圆为何落水,也问谁把蛀春送到青渡。”

“问顾行舟为何拔剑,也问谁先拿账压他。”

“问陆听春为何催春,也问平芜春信为何先断。”

他笔锋在半空划开一道长线。

“账不可只写结果,不写前因。”

总账影猛地翻动。

那些名字后的罪目开始晃。

谢无因冷声道:“你问不了总账。”

陆听春道:“那就一起问。”

温清芜忽然抬灯。

“春信司,列问灯。”

门外春信司弟子同时举灯。

一盏盏春信灯亮起来,灯中各自浮出一道细小的春信。它们不是判词,也不是罪名,而是各地真实发生过的春息痕迹。

青渡旧岁井。

花朝旧桥。

平芜南城桃林。

每一道春信都像一枚小小的证词,从门外飞入衡堂。

沈微明也举起青玉牌。

“春信未断。”

青玉牌一亮,花朝、青渡、平芜三道春信同时飞向总账影。

谢无因抬手去压。

顾行舟终于出剑。

停雪剑锋横过,不斩谢无因,只斩他手中掌衡令与总账影之间那道灰线。

铮——

剑锋碰到账线,发出金石相击的声音。

顾行舟手腕被震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退。

陆听春看见了,眉头一紧。

顾行舟却道:“写。”

只有一个字。

陆听春收回目光,笔锋落下。

“因未尽,不定罪。”

青光落进总账影。

那些浮在空中的名字,像终于被这一笔压住,罪目不再继续生长。

谢无因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以为凭你们几盏春信灯,便能挡住四时账?”

陆听春道:“挡不住。”

谢无因冷笑。

陆听春继续道:“但能让它看见,你遮掉的那一半。”

话音落下,照账铜从他袖中飞出。

铜片旋到半空,映住平芜、花朝、青渡三道春信。

残页、旧桥水、阿圆生辰纸、卖历人的舌契、春傩面、镇水钉,所有一路收来的痕迹都在铜面里一一亮起。

不是完整的证据。

却是一串没被彻底烧掉的前因。

总账影终于停住了。

那黑白相间的账页中央,慢慢浮出一个新的字。

不是罪。

不是错。

而是——

疑。

谢无因脸色骤变。

掌衡司最不能容的,便是疑账。

账有疑,便不能定。

不能定,便不能罚。

不能罚,便不能改写。

陆听春看着那个“疑”字,手指终于松了一点。

可还没等他开口,谢无因忽然笑了。

那笑很低,很冷。

“疑。”

他重复了一遍。

“陆听春,你到底还是不敢定。”

陆听春看向他。

谢无因抬手,将掌衡令从平芜账页上取下。

“你问前因,问旧证,问所有被遮住的半边账。可若这天下四时真要崩了,谁来定?”

他一步一步走到总账影前。

“温清芜不敢,春信司只会护。掌罚司不敢,岁录司只会记。你呢?你敢吗?”

陆听春没有说话。

谢无因将掌衡令按在自己眉心。

温清芜脸色一白:“谢无因!”

陆听春也意识到不对。

“拦住他!”

顾行舟剑锋已至。

可谢无因身前的总账影忽然亮起,硬生生挡住停雪剑。

掌衡令在谢无因眉心碎开。

灰白色的光从他额间流下,顺着他的脸、手、衣袍,一寸寸爬满全身。

他竟然把掌衡令融进了自己体内。

衡堂上方账盘疯狂转动。

所有节气同时失序。

春分撞上霜降,大暑压过立冬,清明与小寒纠缠成一团。衡堂地面裂开,一道道账线从裂缝里钻出,像无数冰冷的根,缠向四面八方。

沈微明连退两步:“他疯了!”

温清芜抬灯,声音第一次失了平静。

“退!”

谢无因睁开眼。

他的眼底不再像人,而像两枚灰白账印。

“既无人敢定。”

他抬手,指向总账影。

“那我入账。”

陆听春瞳孔一缩。

谢无因的名字,出现在总账影正中央。

下一刻,所有原本停住的罪目全都向那个名字汇去。

平芜、花朝、青渡、北顾、春信司。

所有账页都被强行牵动。

陆听春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谢无因不是认罪。

他要以自己为账心,强开四时账。

把所有旧错都汇到自己身上,再由掌衡令重定。

若成功,他便不再只是掌衡司主。

他会成为四时账新的衡心。

到那时,天下四时如何定,便全在他一念之间。

陆听春握紧无春笔。

笔杆上的裂纹终于蔓到笔尖。

顾行舟看见,脸色一变。

“陆听春。”

“我知道。”

陆听春低头看了眼无春笔。

这笔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手,把笔尾那截红线解下来,缠在自己受伤的指上。

顾行舟的眼神一沉:“你做什么?”

陆听春没有回答。

他只看着谢无因身后的总账影。

“顾公子。”

“嗯。”

“这次若我站不住,记得扶一把。”

顾行舟握剑的手一紧。

“好。”

陆听春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笔,对准总账影上那个正在吞没所有旧错的名字。

谢无因。

笔锋尚未落下,整个衡堂忽然暗了。

不是灯灭。

是四时账的影子,彻底压了下来。

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只有陆听春手里的无春笔,还亮着一点极细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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