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旧神借春 > 第12章 第十二章 席位

第12章 第十二章 席位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纸签震了一下。

长案上,一只空碗应声出现。

碗边纸签上的字,也只写到“顾行”。

顾行舟没有动,只低头看着陆听春。

陆听春握着笔,声音低了些。

“顾行舟,你名字给它知道了?”

“它在船上给了我白帖。”

“你接了?”

“接了。”

陆听春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

顾行舟道:“你没说不能接。”

“顾公子,你出门在外别人给什么都接?”

“你先接了。”

陆听春抬眼看他:“你还挺会找理由。”

“不是理由。”

“那是什么?”

“事实。”

陆听春没力气跟他吵。

那张纸签上的第三个字又开始往外冒。

舟。

陆听春笔锋落下,把最后一点墨色压住。

可这盏灯和前面的不同。

它不肯熄。

灯中红火反而越来越亮,照得顾行舟身后的剑鞘微微发颤。屋内那只写着“顾行舟”的空碗也开始向长案正中挪,竟要和“陆听春”那只并排。

顾行舟拔剑:“我自己来。”

“别拔!”

可已经迟了。

停雪出鞘半寸。

长街两边所有无脸纸人齐齐抬头。

灯火骤然一亮。

那个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持剑者,入席。”

顾行舟眉头一凛。

陆听春反应极快,反手用白布一扯。

顾行舟被他拉得后退半步,剑重新压回鞘中。

但长案上的那只碗已经落了位。

顾行舟的名字,完整地出现在纸签上。

陆听春低声骂了一句。

顾行舟道:“我做错了?”

“难得你知道。”

“怎么补?”

陆听春看向那只灯。

顾行舟的名字已经写实,强行抹掉不行。除非让顾行舟本人入席,再由他自己把名字带出来。

可这办法太冒险。

陆听春脑子转得极快,手却先一步在那张灯签下写了四个字。

“持剑不饮。”

顾行舟问:“什么意思?”

“你现在算被请上席了。”陆听春道,“但只要不饮春酒,就不算真正入宴。”

“春酒在哪里?”

陆听春看向屋内。

长案上,顾行舟名字旁那只空碗里,已经慢慢渗出一点红。

像酒。

又像血。

顾行舟立刻道:“打碎?”

“可以。”

“那我——”

“你不能去。”陆听春打断他,“你一进去,就算入席。”

顾行舟皱眉:“你也不能去。”

“我当然不去。”

陆听春从袖中取出那截从灯棚带回的莲花灯骨,递给顾行舟。

“借你剑气一用。”

顾行舟接过:“怎么用?”

陆听春把无春笔在灯骨上轻轻一划,青痕缠住灯骨,又接到顾行舟剑鞘上。

“别拔剑。用剑鞘敲。”

“敲什么?”

“那只碗。”

顾行舟看向屋中长案。

距离不远,却隔着门槛和一排无脸纸人。

“够不到。”

“我把路写出来。”

陆听春蹲下身,笔尖落在地上。

“灯归灯,席归席,客未举杯,酒不得满。”

青痕从他笔下蔓出去,一路穿过灯街,直抵长案前。

顾行舟看见那条线,立刻明白。

他没有拔剑,只将剑鞘往前一送。

霜白剑气沿着陆听春写出的青线压过去,灯骨在半途被剑气推出,像一支极细的箭,直撞向长案上那只正在盛满红酒的白瓷碗。

砰。

瓷碗碎了。

红色液体洒上长案,却没有滴落,反倒像活物一样往纸签上爬。

陆听春笔锋再落。

“酒不成席。”

红液顿住。

顾行舟手里的白布猛地一紧。

不是他拉的。

是屋里有东西在拉陆听春。

那张写着“陆听春”的纸签,从碗边飘了起来,朝门外飞来。

顾行舟反应极快,反手抓住白布,把陆听春往身后一带。

陆听春险些撞上他肩膀,又及时站稳。

“顾公子,力气收着点。”

顾行舟看着那张飞来的纸签:“它冲你来了。”

“看见了。”

“怎么做?”

陆听春看了眼门内。

长案上,他那只空碗不知何时已经满了。

满满一碗红酒。

碗边纸签离席而来,若贴到他身上,便等于请客入席。

陆听春抬手,以旧笔在自己袖口写下一个“客”字。

顾行舟皱眉:“你做什么?”

“冒充一下。”

“冒充谁?”

“客。”

“你本来就是它请的客。”

陆听春笑了一下:“顾公子,赴宴的客,和路过看热闹的客,差别很大。”

那张纸签飞到他身前半尺,忽然停住了。

纸签上的名字晃了晃,像在辨认。

陆听春往后退了一步。

纸签往前追一寸。

顾行舟道:“它还认你。”

“嗯,没那么好骗。”

陆听春把无春笔转了一下,笔尾白布牵在顾行舟手中。

“等会儿我说拉,你就拉。”

顾行舟道:“好。”

陆听春抬手,把袖口那个“客”字往纸签前轻轻一晃。

纸签果然又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陆听春反手在纸签上点了一笔。

“错席。”

顾行舟听见这两个字,立刻收紧白布。

陆听春被他拉得后退。

那张纸签扑了个空,直直撞进旁边一只无脸纸人手中的红灯里。

红灯轰然一燃。

纸人也跟着烧了起来。

长街上所有纸人齐齐转头。

面具人终于出现在长案门口。

它站在灯火中,白面红唇,额上三枝桃花艳得像血。

“陆岁师。”

它的声音比雾里更清楚了一点。

“你逃席。”

陆听春站稳,抬手理了理被扯乱的袖口。

“话别说这么难听。”他道,“你这席没菜没饭,只摆空碗,我不满意。”

面具人红唇不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青渡春债未清,平芜旧债未偿。”

“你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陆听春看着它,“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偿春。”

“拿什么偿?”

面具人抬手,指向长街两侧尚未熄尽的灯。

“以青渡镇一春,偿平芜一城。”

顾行舟眼神骤冷。

陆听春脸上的笑淡了。

“谁教你这么算账的?”

面具人道:“春债如此。”

“放屁。”

这两个字出来时,连顾行舟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陆听春握着无春笔,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平芜的事,我认。该我背的,我没躲。可青渡镇的人不欠平芜,阿圆不欠,周老头不欠,陈娘子也不欠。”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灯街上,“你要债,找我。”

面具人静静看着他。

下一刻,长案上那只写着“陆听春”的白瓷碗忽然裂开。

红酒从碗中溢出,顺着案面流下来,像一条细细的血线,一路流向门口。

顾行舟伸手,要把陆听春往后拉。

陆听春却没有退。

他抬手,旧笔落在半空。

“青渡春债,不立。”

青光骤然从笔锋炸开。

长街两侧剩下的红灯齐齐一暗。

那些写着人名的纸签纷纷脱落,像一场细小的雪,从灯面上飘下来。顾行舟立刻挥剑,以剑气把那些纸签卷回陆听春身侧。

陆听春袖袍一展,将所有纸签收住。

灯一盏盏熄灭。

无脸纸人站在暗下去的街边,手里的灯全都成了空壳。

面具人终于动了。

它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春傩面。

面具之后,仍是一张面具。

一张一模一样的白面红唇。

陆听春皱眉。

面具人轻轻笑了一声。

“陆岁师,花朝春宴才刚开始。”

它身后的长案忽然向后退去。

灯火通明的屋子像纸糊的一样,开始一点一点折叠,门框、窗棂、长案、白碗,全都折进一片红光里。

顾行舟提剑要追。

陆听春一把拉住他袖子。

“别追。”

“它要走。”

“让它走。”

“为什么?”

陆听春看着那团折叠的红光。

“它不是正主。”

面具人退入红光中,最后只剩那张白面红唇的春傩面,悬在半空。

面具的唇角慢慢弯起。

“明日花朝,旧渡开宴。”

声音落下,红光骤然熄灭。

长街、纸人、红灯、长案,全都不见了。

他们站在一条荒废的旧渡街口。

四周只有倒塌的屋舍,断裂的石阶,湿冷的雾,和一地腐烂的桃花。

顾行舟低头看向手里的白布。

白布一端还系着无春笔,另一端缠在他掌心。

陆听春也低头看了一眼。

方才那一拉,他袖口被顾行舟扯皱了一大片。

陆听春沉默片刻,道:“顾公子。”

“嗯。”

“这回不赔钱了。”

顾行舟看他。

陆听春把袖子从他手里拽出来,慢慢抚平那道皱褶。

“记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