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一下。
殷无辙猛地转头看她。灰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震动。
——节奏?
苏灵点头。
——三下。中间……嗯……停一会儿。再三下。再停。
她歪头想了想,金色瞳孔微微眯起来。
——就像……敲门。咚、咚、咚。停一下。咚、咚、咚。
殷无辙闭上了眼。他开始用因果断连导术感知东南方向的天道网络——不是看亮度,是看因果丝线上的震动模式。因果丝线连接着所有的锚和节点,任何外力施加在锚上,都会在因果丝线上产生微弱的震波。殷无辙是感应震波的行家——他的整个因果断连导术就是建立在'听'震波的基础上。
片刻后他睁开眼。灰金色的瞳孔中有一种温鸢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是警觉。像一头猎豹在草丛中竖起了耳朵。
——三个呼吸。
他的声音很低。
——每三个呼吸一次。和苏灵说的完全一致。
温鸢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
殷无辙看着东南方向的天际。那里依然什么都没有。蓝天白云。远山如黛。平静得像一幅画。几只灵鸥从海面上飞过,翅膀划出白色的水花。
——那颗锚的亮度衰减不是自然衰减。是有东西在外面对它施加影响。每隔三个呼吸一次。像——
苏灵接过话。
——像有人在敲门。
三个人沉默了。灵海的海风轻轻吹过,金色光点在感知中安静地闪烁。远处有鸟鸣。近处有虫声。一切都很平常。
温鸢重新凝神感知。她把感知推到极限——越过东南最远的因果花锚,继续向外。更远、更远——越过锚的灵力范围,越过灵力丝线能延伸的最远距离——
什么都没有。
天道的边界在那里,像一面无形的墙。墙内是金色的网络,灯盏明亮,灵力充沛。墙外是——虚无。不是黑暗,不是光明,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敲门的声音'。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没有天道之外力量的痕迹。
温鸢收回感知。睁开眼。
——也许是灵力脉冲的自然波动。因果花锚在修补裂缝后还没有完全稳定,偶尔会有不规则的灵力释放。苏灵感应到的'敲',可能是锚本身的脉冲。
她解释给苏灵听。苏灵歪头想了想,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也许是我听错了。
温鸢揉了揉苏灵的头。
——走吧。回去吃早饭。
殷无辙依然沉默。他的灰金色瞳孔看着东南方向,嘴唇微微抿紧。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无意识地攥紧拳头。
温鸢看着他。
——殷无辙。
殷无辙收回目光。灰金色的瞳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你说得对。也许只是自然衰减。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平稳,和来时一样。银灰色的衣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归云宗的方向。
是东南方向。
温鸢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殷无辙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灰金色的发尾在风中轻轻飘动。
——你去哪?
殷无辙停下来。没有回头。
——巡灯。东南那边还没看完。
温鸢知道他不是在巡灯。他在去确认那颗锚。他需要亲手感应因果丝线上的震动——不是隔着遥感知,而是站在锚旁边,把因果之术贴上去。
她没有追问。
殷无辙的身影消失在灵海边的转角后面。
——
回到归云宗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桃花树在晨光中发着淡淡的桃花色光芒,花瓣偶尔被风吹落一片,粉色在金色阳光中格外鲜亮。
谢辞站在山门前。看到温鸢和苏灵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银白色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温鸢走到他身边。
——巡完了。
——还好?
——还好。
谢辞看了她一眼。银白色瞳孔微微闪了一下——他在感应温鸢的情绪波动。
温鸢没有波动。至少表面上没有。
——走吧,吃早饭。
苏灵从后面跑上来,一把抱住温鸢的腰。
——姐姐!巡灯好好玩!那些星星好亮好亮的!下次带我去看更多的星星!
温鸢笑了笑。
——好。
她走向食堂。步子不快不慢。桃花树在身后安静地站着,花瓣偶尔飘落一片。
一切如常。
但殷无辙往东南方向走的那段路,温鸢在心底记下了。他不是一个会因为'也许'而特意绕路的人。他是那种'确认了才行动'的人。如果他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就去了——说明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只是那个答案不好。
温鸢走进食堂,拿起碗筷。她的动作自然、平稳,和每一个寻常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碗里的粥很烫。她慢慢吹,慢慢喝。苏灵坐在对面,两只手捧着碗,金色瞳孔偶尔看向东南方向——然后迅速收回来,低下头继续喝粥。
温鸢注意到了苏灵的小动作。
但她没有问。
粥很好喝。米是后山新种的,比上个月甜了一点。师父的桃林和这边的稻田用的是同一种水——山泉水浇出来的东西确实好吃。
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今天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