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脉搏。自从修复天道以来,她已经熟悉了那个平稳的'咚——咚——'。
但今晚不一样。
脉博从平稳变成了急促的'咚咚——咚咚——咚咚——'。不规则的,像心脏在早搏。灵力的流动失去了秩序,忽快忽慢,忽强忽弱。
温鸢猛地睁开眼。心跳加快——不是她的心跳,是天道的。那种心跳不正常的紧张感从万物亲和中传来,像身体在发出警告。
她稳住呼吸,调动万物亲和向外延伸,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穿入天道的灵力流中,沿着脉搏的跳动追踪。异动来自北方。天道的脉搏遍布整个天地,灵力最浓的地方是脉搏的节点。北方的那个节点在剧烈波动——灵力忽高忽低,像一颗心脏被用力按了一下。
不是天道自己出了问题。是外部力量在干扰。
温鸢深入感应那个节点——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在抽取。一条看不见的管道从节点中伸出,把天道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抽走。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人站在节点上方,用某种手法从天道本身抽取灵力。
手法古老,不是修炼界的普通术法。更根本,更直接。像是要用天道的灵力做些什么——天道之术。
——有人在干扰天道的节点。有人在窃取天道灵力。
——
第二天清晨,温鸢召集了所有人。
沈青萝、冷霜落、苏灵、岑清河、谢辞、师父围坐在小厅中。
温鸢把昨晚感应到的一切说了。
沈青萝的表情凝重。
——北方的天道节点被干扰?那意味着——
岑清河接上来。
——有人在窃取天道灵力。
师父放下了茶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天道修复后灵力浓度上升了。灵力浓度上升意味着——天道灵力变成了资源。有资源,就有人想抢。
简单,朴素,精准。所有人都沉默了。
谢辞打破沉默。
——谁来?
温鸢摇头。
——不知道。但我感应到的手法——不是普通修炼者。是懂天道的人。极少数人能直接操控天道灵力——灵种可以,但灵种已经灭了。
苏灵微微坐直。
——灵种灭了,但万物的记录还在。如果有人找到了灵种残留的修炼法——
冷霜落打断。
——灵种修炼法需要万物亲和。没有万物亲和的人用不了。
温鸢没有立刻说话。她在想。灵种灭了。能操控天道灵力的唯一种族没有了。但那个在北方节点上的人确实在抽取天道灵力——手法古老,是'天道之术'。什么人会天道之术?
然后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他不是用万物亲和——而是用别的方式强行连接天道呢?
岑清河的脸色变了。
——强行连接天道……那需要代价。非常大。可能是寿命,可能是修为,可能是因果。用因果之术强行连接天道——这确实能做到。但代价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温鸢看着他。
——所以这个人——要么疯了,要么被逼到了绝路。
岑清河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
——这两种人,都是最危险的。
沈青萝站起来。
——不管对方是谁,北方节点不能继续被抽取。所以我需要去看看。
温鸢说。沈青萝立刻摇头。
——你刚修复了天道。你的天道锚点是最重要的天道稳定器。你靠近被干扰的节点,锚点可能受到影响。
——但如果不去,节点被持续抽取灵力,天道会失衡。
两人对视片刻。
谢辞开口了。
——我和你一起去。
岑清河也站起来。
——我也去。我的因果之术可以判断那个人用了什么方法。强行连接天道一定会留下因果痕迹。
苏灵忽然站起来。
——我也——
沈青萝看了她一眼。
——苏灵你的修为还不够。你留在宗门继续修炼。
苏灵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坐回去了。表情有点不高兴,但没有反驳。
温鸢最后决定——她、谢辞、岑清河三人同行。冷霜落留宗门记录数据,沈青萝守宗门,师父看家,苏灵修炼。
——冷霜落。如果你在记录中发现了天道灵力的异常数据,立刻灵力传书给我。
冷霜落郑重点头,握紧了笔。
——明白。我会每小时检测一次天道灵力浓度,和之前的数据做对比。
沈青萝拍了拍她的头。
——别到时候数据比正文多就行了。
——
出发前的晚上。温鸢去了后山桃花林。
月光下桃花林很安静,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她盘腿坐在最粗的那棵桃树下,闭眼沉入道果深处。
桃花道果在丹田中旋转——比以前更亮了。万物亲和层更厚,天道锚点的金色丝线更牢固。而在最深处,那团鸡蛋大小的光正在缓缓呼吸。
——桃花前辈。我要出去一趟。
光颤了一下。
——嗯。小心。
温鸢笑了。桃花前辈说话越来越完整了,从最初的灵力碎片到如今能说完整的短句。
——我会的。等回来,再给你讲后山桃花开了多少。
光又颤了一下,传递了一种温暖的、带着期待的感觉。
温鸢从道果中退出,站起身走出桃花林。
月光很好。归云宗的灯火在远处微微发光。弟子们都睡了——明天还要修炼。只有师父还坐在屋顶上,像一尊雕像。
温鸢冲着屋顶的方向微微颔首,虽然她知道师父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师父一定感知到了——那个没有修为却能听到天道心跳的人,大概也能听到她起身时的那声极轻的叹息。
她抬头看向北方。
天际线上,一个极微弱的光点在闪烁。闪烁的节奏不正常——忽快忽慢,像一颗心脏在挣扎。天道脉搏的北方节点。
有人在那里。在天道的伤口上。
温鸢回房间取了剑。桃花色的剑鞘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走出山门。
谢辞已经在门外了,佩剑挂在腰间,银白色眼瞳在夜色中格外清亮。岑清河从另一侧走来,步伐沉稳,左眼浅棕色的瞳孔像一颗琥珀。
三人站在山门口,看向北方。
天际线上那个光点还在闪烁。节奏依然不正常。
温鸢御剑而起。桃花色灵力光在脚下凝聚成剑身,载着她升入夜空。谢辞和岑清河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月光中升起,像三颗流星逆向飞向北方。
归云宗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山门前的石阶变小了,屋顶上的师父变小了,后山的桃花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粉色。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天道紊乱的微弱震颤。而北方的天道节点上,有什么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