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伙计离开之际,林琼枝又拿起那支双蝶金钗仔细瞧了又瞧,摸了又摸,最后依依不舍地放回去。
突然,一声喝骂响起,吓得林琼枝浑身抖了一抖,差点没抓稳金钗。
林琼枝此刻心有余悸,抚了抚胸口:“幸好没摔,不然我可没钱赔。”随后循声望去。
“你这个哑巴,我要你亲手帮我试戴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一矮小男子指着一位头戴幂篱的年轻女子怒骂道。
只见那矮小男子猴脸鼠鼻,张牙舞爪,而另一侧头戴幂篱的女子身穿素纱,屹立不动,风姿绰约。
蓬珠阁本就门庭若市,众人见此处起了争执,登时聚作一团。
伙计一瞧,立马过去拉开男子,回骂:“我呸!你个孙乞丐,挖人坟墓盗人钱财的黑心货,赚了几个钱就真当自己是老爷了,敢在蓬珠阁闹事。”
“你一个伙计有什么资格骂我?你们掌柜来了都得让我三分。”说完还不忘推搡一把,伙计没有防备,被直直推倒在地。
那矮小男子趁伙计跌倒之际,窜进女子身旁,一把将那年轻女子的幂篱扯落。
幂篱随风而落,当众人以为能目睹女子真容时,凝神一看,发现这女子竟然还带着一层面纱。
一层又一层,甚是神秘。
怔神之际,那女子如魂魄离体,面对如此刁难,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呆呆愣愣定在原地。林琼枝注意到那女子并非毫无反应,身体微微颤抖,定是吓到不知作何反应。
林琼枝正想过去帮忙,脚步刚迈,一道蓝色身影从眼前掠过,修长的素手挑起地上的幂篱,轻抖两下,将幂篱重新盖在女子头上。
此人正是让林琼枝避之不及的玄瑞。
“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跟我比一架,如何?”玄瑞抱臂道。
那矮小男子见他目光凌厉,虽面容含笑,神色间却透露出霜雪寒意,霎时灭了气势:“我为何要与你比?我们的事关你什么事?你莫不是看上这哑巴想要逞英雄吧。”
蓬珠阁其他伙计见事态愈发严重,难以控制,当即将事情禀报给掌柜听。蓬珠阁掌柜一听到有人闹事,直接抄起扫帚就往铺柜奔去。
“孙良,闭上你的臭嘴,你再胡说八道污蔑我闺女,我定不放过你。嘴巴那么恶毒,当心自己被毒死。”蓬珠阁掌柜一边用扫帚横扫孙良,一边怒骂道。
许是男子骂得太过难听,惹得众人不快,个个帮着掌柜有意无意地打他几拳。
孙良见众人群起而攻,自己双手又没有武器,寡不敌众,直接落荒而逃。
一旁的林琼枝目睹全过程,心中对玄瑞的成见少了几分,待人群散去,上前道:“你怎么在这?”
玄瑞见林琼枝今日穿着他挑选的罗裙,想必已然消气,咧嘴笑道:“我看乌泱泱一堆人聚在这就想看看发生什么事,结果无缘无故就打到我身边了,我定要阻止啊,没想到那男子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林琼枝闻言只觉一阵自嘲涌上心头,还误以为他好心帮人,结果是为了凑热闹,不屑道:“看到有人聚在一起就过来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八卦?”
玄瑞一怔,凑凑热闹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何眼带鄙夷,还没消气吗?想不通女子的气性怎会如此之大,他明明都赔礼道歉了。
玄瑞别扭回呛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八卦?一开始我可没看见你,后来你不也站在前面了?”
林琼枝登时气愤道:“你……”
伙计眼见两人争得剑拔弩张,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忙打断两人:“姑娘,你看这款簪子如何?素净淡雅,更适合姑娘的气质。”
玄瑞瞥了一眼伙计手中的发簪,不满道:“这算什么首饰?没有珠宝镶嵌,只在簪头上雕刻几道波纹,说是缝衣针都不为过。”随即瞧了瞧林琼枝双髻,素净无饰,脱口而出:“为何买这种发簪?你买不起贵的吗?”
玄瑞的话如惊雷般在大庭广众之下炸响。
林琼枝顷刻间只觉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脸上血色极快褪去,一股被羞辱的灼热猛地上涌。
她愤愤道:“你才买不起,我最近就喜欢素雅的,这个就很好。不像某些人,恨不得把全部家当戴在身上,不伦不类,庸俗至极。”转头向伙计道:“给我包起来。”
林琼枝付钱后,如被猛兽追赶般极速逃离蓬珠阁。
玄瑞只觉得憋屈,他确确实实是真心发问,没有别的意思。他们是同僚,若她买不起贵的,他可以送她。
她说他庸俗至极,昨日她头上也没少戴珠钗啊。
玄瑞不明白林琼枝为何总是突然生气,莫非她与旁人一般不待见妖族?
玄瑞盯着那托盘上孤零零的双蝶金钗,甚是苦恼。
果然修炼成人就是麻烦,凡人怎么说变就变。
不过他仍记得七叔给他的忠告,若想女子消气就给她送东西。不管林琼枝是否对他有偏见,往后还得共事,要和和睦睦才是。
林琼枝方才在这看了那么久,应该是喜欢这支金钗的。这金钗配她正正好,只有这种看起来金灿灿的才适合她。
玄瑞拿起那支金钗对伙计道:“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好嘞!”伙计笑应。
伙计一边打包一边想:“这呆愣小子定是想追求方才那位姑娘,结果不会讲话,惹恼了姑娘。想必这支金钗应该是送给姑娘当赔礼的。既然是赔礼,那就要特意包装了。莲子绒布,寓意百年好合,就这个吧,合适。这要是和好了,两人喜结连理,说不定还会想起我这份功劳,将来女子嫁妆,男子聘礼都在蓬珠阁挑选,那岂不是桩大买卖了。”
伙计越想越开心,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森森白牙。
玄瑞心想:“……凡人的心思真的好难懂。”
林琼枝思绪仍沉浸在方才的尴尬情形中,步履如风,不曾顾及周边,不幸与左侧小巷冲出来的一名男子迎面相撞。
这相撞力道不轻,两人皆是踉跄后退,眼前男子手中之物散落一地。
林琼枝连连道歉,俯身替男子拾捡散落的东西。指尖触碰到落在脚边的东西时,肌肤骤然触到寒意,身子倏地一僵。
怎会如此冰?仔细摸了一通,这包裹得十分严实的东西触感类似于贝壳。趁林琼枝沉思之际,男子顺势夺过东西,将其紧紧抱入怀中,猛地推了林琼枝一把,怒瞪了林琼枝一眼后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开。
林琼枝愤然起身拍了拍手,尽数拍走手上的灰尘,暗忖道:“荔蓉城临海,贝壳海螺随处可见,又不是黄金珠宝,何须如此紧张,也是个怪人。”
最近总遇怪事,林琼枝将一切缘由都推到玄瑞身上,认定是沾染上他的不祥之气才会如此。
真是晦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