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琼枝并未应答,只默默在心中记下此人,自顾自斟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嘶,这杯子怎么是缺口的,差点戳死我了,师姐怎么不把这烂杯子扔了?”
施文急忙抬手轻轻捧住林琼枝双颊,凝眸看向她的樱唇,确认无伤后松了口气,道:“小心点便是,凌山不比从前,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兜里有两个子便随意挥霍。”
林琼枝抚上施文右手,指腹触到那粗粝的茧,担忧道:“师姐很缺钱吗?”
施文闻言一怔,随后语重心长嘱咐道:“有些事不由你操心。但你要记住,这种背叛同门之辈所建立的组织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论百金万金,你都不要去趟这滩浑水,安心随师姐呆在凌山吧。”
林琼枝随意将纸条塞到腰侧,趁施文不注意,顺手把她给的几两白银放回桌上,用那缺口茶杯挡住,乖巧般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去的。”
“姑娘,荔蓉城到咯。”一位老船夫撑篙喊道。
荔蓉城气候湿热,水网纵横,瘴气弥漫。云雾缭绕中,山水相映成趣。途中只隐约看见几间青砖瓦房背水而立,虚实难分。
“姑娘,你看这天空乌云密布,想必快要下雨了。”老船夫不紧不慢地收篙说道。
林琼枝只当老船夫想提醒她莫耽误时辰,莞尔感谢道:“知晓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莫要被雨淋湿了。”
待船靠岸,林琼枝正收拾行囊准备下船。
一道佝偻身影立在眼前,径直拦住了去路,“姑娘,我载你这趟可费了不少力气,返程还要淋雨,这船费得翻倍啊。”老船夫抱臂,理直气壮道。
林琼枝微微一愣,抬头不解问道:“上船之前不是说好只要二两吗?怎么到岸又变了,这天要下雨关我什么事?”
老船夫见林琼枝孤身一人,身形纤细单薄,听口音还是个外乡人,料想她初来乍到,定是个不敢反抗、自愿吃哑巴亏的弱女子。
于是语气油滑又带着几分拿捏,大声道:“嘿,你这姑娘好不讲理,‘船费随天变’是一直以来的行业规矩。你上船时万里无云,按正常价就是二两。但现在天色变了,海上易起风浪,我回去行船风险大,那可是搏命价啊,自然得加钱。你要是不加钱,就别想下这船了。”
林琼枝闻言便知道遇上黑心船夫了,顿时心生不悦,隐有愠色道:“你这是坐地起价。二两就是二两,多了不给,可别逼我动手。”
老船夫吹胡子瞪眼地怒斥道:“你一个小姑娘还想着动手?真是大言不惭,我行船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还怕你这毛丫头不成?识相的就乖乖交钱,别给脸不要脸。”
老船夫一味用那干瘪手指直指林琼枝,骂骂咧咧,唾沫横飞,一副蛮横撒泼之态。尖厉的叫骂声宛若蚊蝇振翅乱鸣,从耳膜直钻脑髓,让她双耳嗡嗡作响,头痛不已。
天色如墨,海风携着一股土腥味袭来,已然预示着暴雨将至。
不能再跟这黑心老头耗下去了,得赶在下暴雨前找到共生崖。至于加价这个问题,林琼枝绝不妥协,这银子就是她的命,要啥都行,偏偏银两不行。
林琼枝懒得与那船夫浪费口舌,目光一凛,信手拈下鬓间那枚小锤状的银簪,白皙指尖按住银簪上镶嵌的宝石。顷刻间,掌心嗡鸣,银簪如同活物般在她的掌心延展,那枚小小银簪瞬间变大了数倍。
锤柄尾部垂落几缕流苏,锤子通体泛着银光,在浓雾中熠熠生光。
林琼枝挥了挥银锤,硕大的锤头破空而至,挟千钧之势,直指老船夫:“闪开,我要下船。船费就二两,多了没有,再挡着路,一锤把你捶烂,扔海里喂鱼。”
林琼枝从怀中掏出二两,随意一抛。“叮”的一声,银子一骨碌顺势滚到了老船夫脚边。
老船夫行船多年,宰过的舟客无数,从未遇到过这般情景,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吓得连连后退,颤着声音道:“妖……妖术……不……不收你钱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林琼枝鄙夷地瞪了船夫一眼,心念一动,雄浑大锤又化作银簪。林琼枝将其随意别回青丝中,从容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