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霞成绮,昏黄正浓。一缕花香气,如同窥探的活物,悄无声息地从门扉的缝隙间渗透进来。
院子不大,从细缝中足以窥见院内所有物件。只见里面一桌一椅一人,零零散散堆着几件杂物。椅上坐着一名女子,背对大门,不知道正埋头捣鼓何物,唯有偶尔几声微弱的木头相撞声响起。
半晌,锤木声骤停,女子轻声道:“舍得回来了?”
门外身影微顿,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染上苔绿的门环上,轻轻一推,木门缓缓打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亭亭玉立、容颜娟好的粉衣女子倚在门旁,噙着笑意,为粉墙黛瓦添了一抹艳色。
“施文师姐真厉害,还未回头便知是我回来了。”
施文转身扫了林琼枝一眼,道:“瘦了许多。看来在外游荡又没好好照顾自己。定是又把钱都花在那些没用的破烂上,我这还有些银两,你先拿去用吧。”随即便掏出钱袋朝林琼枝扔了过去。
林琼枝顺手接住,往空中抛了抛,笑道:“施文师姐,还是你对我最好啦,不过我这次回来并非找你要钱的。”
林琼枝从腰间掏出一个叠成方块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递了过去,故作神秘道:“我是为了这个。”
只见那泛白的纸张上零零散散写着十几个字:共生崖,平天捕。破一案,得百金。
还未言语,纸条瞬间被胡乱揉成一团,愈发残破。
“诶诶诶,师姐你怎么把纸揉成这样了。”林琼枝顿时从施文手中抢回纸条,一脸心疼地将其抚平道。
施文厉声道:“这可不兴去。”
林琼枝不解问道:“为何不能去?破一案,就能得百两黄金,这是份美差啊。我在凌山上铸剑数年都未曾有百金呢。”
施文眉头微皱,道:“哼,我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林琼枝闻言一惊,急忙问道:“怎会如此严重?破个案还有性命之忧?”
施文解释道:“你以为那百两黄金那么好拿吗?你可知那共生崖乃是荔蓉城最不受人待见的势力,人憎鬼厌、臭名昭著。自古以来人与妖族势不两立,自从妖族能修成人形后,更是害得人间生灵涂炭。可偏偏共生崖竟要求一人一妖携手破案,替妖怪申冤,简直荒诞不经。何况人与妖族隔着血海深仇,岂能共事?”
林琼枝认真听完师姐一通解释后,心下稍稍安定,低声嘀咕:“可妖族也不全是坏的。”
“那妖族只要化成人形便是不怀好意的,不然好好的山间小妖不当,费尽心思来人间做什么。更何况那共生崖平天捕的头儿正是那逢青派大弟子,徐定霞……”施文谈及此人,满腔怒意之中暗藏了几分凄楚,欲言又止。
林琼枝见施文神色有异,问道:“徐定霞是谁?逢青派大弟子不是卫长松吗?我在凌山多年都未曾听到过这号人。”
施文哀叹一声,道:“按理来说,我们都得喊她一声师姐。想当年,她年纪轻轻便凭一己之力横扫凌山群雄,自此威名远扬。原以为她可以带领凌山弟子屹立一方,可谁曾想在七年前,她携一众师弟师妹下山除妖,数月之后,除她以外竟无人生还,凌山弟子皆怀疑她勾结妖族,残害同门。众人见她身受重伤,打算联手围杀,结果被她逃走了。”
林琼枝打断道:“万一她有苦衷呢?”
施文答道:“若真有苦衷早就说了,那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找不到她的踪迹。后来再听闻她的消息便是创立了共生崖,直言要替妖族申冤,这更加证实了大家的猜想。于是众人皆当她七年前已然亡故,从此不再提及她的名讳。那时你刚来凌山又一心学习铸剑,自然不曾听说她的消息。”
林琼枝道:“既然她成立了共生崖,为何不上门找她讨个说法?众多同门弟子,怎可白白牺牲?”
施文摇了摇头道:“当年她元气大伤都不曾将她捉住,更何况后来?即使多年过去了,这世间依旧无人能及她半分。”
林琼枝拖过师姐一旁的椅子,缓缓坐下,若有所思。
施文见她仍在犹豫,定是还未死心,怒道:“那徐定霞面如恶煞,生性冷酷、不通人情。手中琉璃剑亡魂无数,素白剑身浸染血色,经年不散。这般心狠手辣、狼心狗肺之辈,她所相助的妖族,又岂能是什么善类?既有前车之鉴,但凡与她扯上干系,日后定然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你万万不可去做这平天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