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弯着嘴角把手机锁屏,红灯变绿。
前车也已经开始挪动,顾扬跟着踩了脚油门。他今天回顾家,顾声昌下午亲自给他打了电话,叫他回家吃晚饭。
确实有两个多月没回家了,所以他出发前还特意买了顾声昌最爱吃的桃酥。
傍晚有些堵车,他二十分钟后才到,院子里巨型贵宾犬朝他跑过来,撞得他身形一晃。他抬手呼噜了一把“小白”的脑袋。
抬脚往别墅门口走去,小白摇着尾巴在他身边蹦着转圈跟着,他刚抬手准备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管家正要出来,听到院子里的锁车声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管家五十多岁,在顾家已经工作三十多年,从小看着顾扬长大的。
“林叔,”顾扬笑着叫了人,把桃酥递过去,“给爷爷买的。”
管家双手接过桃酥,笑着说:“会长前几天还让我买呢,还是你贴心。”
顾扬换好鞋,管家拎着桃酥放进餐厅,转头跟他说:“会长跟先生夫人他们都在楼上书房呢,你去找他们吧,饭菜马上就备好。”
顾扬嗯了一声,径直走上二楼,在书房门口敲敲门,听到里面说了进,他推开门。
顾声昌拄着金龙纹拐杖,站在一排红木书架前,满头白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他正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手很稳,不像快九十的人。在商会里担任会长多年,常年身居高位,即便已经快九十岁,面色气势仍是不减。
一看见他,就撇起了嘴:“你个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杨嘉禾和顾铭康在一旁抿着笑,顾扬皱了皱眉:“爷爷,我怎么一进门就挨骂啊?”
说完他几步走到门旁边的沙发前,直直地瘫进去。
顾铭康走到沙发旁边,顾扬挪了挪脑袋,顾铭康坐进沙发里,轻拍他一下:“你自己数数你多长时间没上你爷爷这儿来了,我跟你妈忙成那样都周周回来看你爷爷,你还能比我们俩忙啊?”
顾扬张了张嘴,没说话。杨嘉禾扶着顾声昌坐进茶桌后的红木椅里,细声说着:“给爷爷带桃酥了吗?”
顾扬看着天花板,有些得意道:“那能忘嘛!”
顾声昌哼道:“算你还有良心。”
几个人都笑起来,片刻后,管家走到门口,微微躬身:“会长,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顾声昌拄着拐杖起身:“走了走了,吃饭去。”
顾扬从沙发上站起身,长长地呼了口气:“走吧!”顺手从杨嘉禾手里扶过顾声昌下了楼。
顾扬扶着顾声昌坐进餐桌前,瞟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一阵愧意涌了上来。
杨嘉禾正站着给顾声昌盛着汤,抬眼看到他的表情,轻声说:“别愣着了,快坐下吃饭。”
顾扬坐到了顾声昌右手边,杨嘉禾把汤碗饭到顾声昌面前,坐到顾铭康旁边,顾铭康已经给她饭碗里夹好了菜。
顾声昌看人都落座,才说:“行了,吃饭吧。”
一家人这才动了筷。
顾铭康一边给杨嘉禾夹菜,一边看着顾扬随口问道:“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真那么忙啊?”
顾声昌正往顾扬碗里夹了一块鱼肚,顾扬抬头笑起来,说了句“谢谢爷爷”,才把鱼肚放进嘴里,边吃边回答顾铭康,“挺好的。”
顾声昌喝了口汤,说:“秦铮那个臭小子,也好久没来家里了。”
“他啊,忙着呢,”顾扬把筷子搭在碗边,说,“我回去帮您骂他!”
“哎?秦铮那个朋友找到了吗?”杨嘉禾在对面问道。
顾扬点点头,嘴里含糊道:“早就找到了。”
“什么朋友?”顾铭康问道。
顾声昌接过儿子的问题:“我听老李说,好像是个男老师?”说完他看了顾扬一眼。
顾扬仿佛没看到似的,夹了一筷子油菜放进嘴里,埋头又扒拉口米饭。
倒也没人再追问,杨嘉禾想了想,看着顾扬:“前几天,高区长带着他们女儿来咱们家了。”
顾扬撩起眼皮看了母亲一眼,又低下了头。
杨嘉禾撇撇嘴,给顾扬夹着菜说:“我没替你应,放心吧!”
顾声昌在一旁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哎呦,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挺到抱上重孙子啊……”
顾扬放下筷子,有些不悦:“爷爷,您长命百岁。”
顾声昌哼一声,没再说话。
吃过饭,顾扬又陪着顾声昌下了会象棋,顾声昌低声问他:“秦铮那弟弟还在你那儿住着呢?”
顾扬走了个马,马腿直指顾声昌的車,然后才垂着头“嗯”了一声。
顾声昌把車往左挪了一步,躲开马的威胁,对上顾扬的炮:“那小子上了大学,就没再见过了。有空也叫他来家里吃饭。”
顾扬盯着棋盘,没说话,拿起炮隔着他的車直接吃掉顾声昌左手边第三格的車,横指将,竖对車:“将军!”
他抬头笑着说:“爷爷,要将还是要車啊?”
顾声昌这才低下头,哎呀一声:“你小子怎么趁我不注意,将我军啊。重来重来。”
“哎,你怎么玩儿赖。”顾扬佯怒,抬手拦他。
顾声昌呆了一瞬,随即笑两声:“算啦算啦,玩儿不过你这个臭小子了。”顾声昌抬头看了眼钟表,“行了行了,太晚了不玩儿了。”
顾扬笑着,把棋子和棋盘一一收进棋箱。
“你是在家住,还是回去?”
“回去。”
“行吧,正好跟你爸妈一起走。”
顾扬点点头,把棋箱塞回柜子里。扶着顾声昌一起下了楼,顾铭康和杨嘉禾正在沙发里吃着水果,看到二人下来,杨嘉禾说:“下完啦?”
顾声昌嗯了一声,带些炫耀似得说:“让这臭小子给我杀得片甲不留啊。”
顾扬唇角勾了勾,垂眼注意着爷爷脚下,扶他下楼。
顾铭康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行爸,也不早了,那我们先走了。”
“走吧走吧。”顾声昌点着头。
顾铭康和杨嘉禾走到玄关穿好自己的外套,把顾扬的衣服递给他,顾声昌站在门口目送着一家三口离开,拄着拐杖摇摇头,管家从里屋出来站到他身后。
顾声昌透着门似乎看到门外顾扬的背影,鼻腔里重重地呼出口气,拄着金龙纹拐杖,没再说话。
顾扬开车回家发现陆世诚正站在他家小区门口。
他皱皱眉,在心里叹口气,随即脸上挂着笑,朝陆世诚按了下喇叭:“陆哥,您怎么大晚上在我小区门口守着,我这何德何能。”
“约会去了?”
顾扬笑道:“没,回家来着。”
“找你喝两杯,方便吗?”
“当然。”
开门进屋,顾扬换上自己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垂头看到秦屹的拖鞋在鞋柜下面歪了一点,他顺手摆正那双跟自己脚上一模一样的拖鞋。
陆世诚没说话,在他身后换好鞋。
走到酒柜边上去拿高脚杯,看到那瓶DRC的时候,顿了顿,说:“陆哥,随便坐。”
陆世诚坐到沙发上,看到电视柜上赛车模型,说:“最近又去玩赛车了吗?”
顾扬看到他的目光,随口说道:“没,前阵子去了一次,结果后来就出了趟差,再就没去。”说完把那瓶DRC拿过来放到茶几,坐到陆世诚对面的地毯上,倒了两杯。
“还没喝完啊?”陆世诚看到剩下的酒微微惊讶,还是上次跟顾扬喝剩下的那些。
顾扬笑笑说:“这么好的酒,我哪舍得天天喝啊?”
陆世诚听到这话,也笑起来:“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去法国再给你带。”
顾扬正盯着杯里的红酒不知道在想什么,听陆世诚说完,撩起眼皮看他,然后笑起来,没接话。
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顾扬才说:“对了陆哥,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陆世诚没说话,放下酒杯,然后从沙发起身坐到地毯上。
顾扬看他一眼,接着说:“上次去见投资人,提到的那个鸿图,你还记得吧?”
陆世诚想了一下:“记得。”
“他的主体在海外,我跟秦铮查起来不太方便。可能需要陆哥帮个忙。”
陆世诚点点头,说:“好,我会查的。”
顾扬举杯道谢,就要把酒杯里的酒干了,陆世诚拽住他的手腕说:“少喝点儿。”
顾扬面上挂着笑,无声地抽回手,说:“好,听陆哥的。这么好的酒,一口闷了确实可惜。”
陆世诚没多待,只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说:“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顾扬也站起身送他,陆世诚拦下他说:“不用送。”
“成!到门口总行吧。”
二人走到家门口,顾扬侧身给他打开门,陆世诚走出门,转身看他:“早点休息。”
顾扬嗯一声,陆世诚抬手关上门。顾扬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回客厅,看了眼桌上的红酒和酒杯,径直走回卧室。
很快就到了休息日。
夕阳渐沉,秦屹追着日落开车回到润园壹号。
打开门,厨房里飘来炸酱的香气。顾扬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酱。
“好香啊!顾扬哥。”秦屹换好拖鞋站在厨房门口夸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