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妘歌质疑责问的话语接连不断,王德发沉默片刻将揽在她腰间的小臂收得更紧了些,一个转身引擎启动带着她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妘歌眼中闪过一瞬警觉,刚高高扬起自己右手,忽地意识到王德发是个机器人,自己的异能根本没法控制它,色厉内荏道:“你想做什么?”
王德发仰头望向她的眼眸,将空出来的那只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在想,快些落地让你安心和借机修补一段珍重情谊的裂缝之间,哪个优先级会更高。”
不等妘歌回应,王德发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下一秒携着她匀速向下飞去。
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妘歌立刻从它臂弯中挣脱,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那就索性说开吧,我早就该问问你了,这点时间还是有的。关于你的过去,关于你与老师之间的事情。”
王德发迅速组织着语言,斟酌着将自己的过去拼成具有说服力的话语:
“我被他丢进垃圾车后不久就被一位拾荒者翻出拉走,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一家专门出售安保机器人的门店,翻新养护后送到了潘多拉生命研究所,我在那里安定了一段时间,直到异种侵袭,我随着李淑和你一起离开。”
“甜心,我知道你一直被某个潜在势力威胁着,但我不知道这些事都与他有关。”
“进入潘多拉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了。我以为,他像花一样,已经枯败了。”
王德发的这段发言合情合理,前面发现老师影像时的反应似乎也能侧面证明它早已经跟其断联。
妘歌想相信它,甚至在它打算解释时就想相信它。
毕竟王德发是自己初来乍到时便一直形影不离的人,朝夕相处六年有余,就算是块冰也该捂化了,更何况她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
可是,妘歌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头,话到嘴边说出口时语气又冷又硬:“可是,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
沉默对视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她死盯着王德发,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与老师之间从来不是势均力敌地博弈,这场棋局中的所有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至她于死地,她没有理由,也不应该在发现端倪后仍然献上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你亲自来看一看?”
“什么?”
话音未落,王德发上前一步,羔羊般乖顺地垂下脑袋,抬眼问道:“甜心,你的异能可以察看别人的内心对吗?”
“是又怎么样?”
妘歌不解再次后退,不曾想被王德发拉住手腕,指尖不容拒绝地按在它额前。
“你当我傻子?机器人哪来的内心?”
妘歌说着想把手抽回,没想到王德发格外的执拗,抓住她的手将脑袋完全顶了上去:“如果我有呢?”
“什么叫你……”
妘歌把话重复到一半时脸色一变。
普通的机器人是靠着海量代码不断运算做出相对应的反应,它们是冷冰冰的工业产物自然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思维,可如果它不普通呢?
如果它,觉醒了意识,作为一个生命体而存在呢?
“你……”妘歌指节不自觉地蜷缩,眯起眼睛,一时间语无伦次,紧跟着再次厉声警告,“你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如果在说谎,只要我看一下就能知道。”
王德发眨巴眨巴蓝眼睛:“你在害怕吗?我看到你的心率在不断飙升,这……”
它的善解人意此刻落尽妘歌耳朵里像是激将,不等它说完,妘歌赶鸭子上架般发动异能侵入其中。
“甜心,你的心率好像又增加了?”
这次妘歌没再犹豫,在看到那颗精神体时,抽手转身捏眉心,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拒绝了想要靠近的王德发:“站那别动,别过来,让我、冷静冷静。”
她不断深呼吸着,安慰自己,这个世界都能直接偷穷人时间,有人工智能觉醒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往一锅粥里又添了剂调味品,都显得平平无奇了。再说了,它的一切秘密自己现在连接后全然知晓,不怕被背刺。
再王德发又一次凑过来欲言又止时,妘歌整理好了思绪,将头发撩至耳后:“抱歉,不该怀疑你,现在我带你出去。”
“需要找这里的管理员吗?”
“管理员?”妘歌摇摇头,“我自己有随进随出的钥匙。”
但很快,她话音一转:“不过,我们刚刚在水面上看到的那个景象好像有点东西。”
她眼睛瞟向四周,看着不远处的巨大树桩,目光落在那节长有丑陋瘤子的树根上:“有心情和我一起去看个究竟吗?”
王德发欣然点头,跟了上去:“我的荣幸。”
这树根与外面看到的没太大差别,只是那颗瘤子像极了蜷缩在母体内的胎儿,原本酷似人脸的部位离近看后更加相像。
妘歌垂眸思索一番,目测了下旁边泉水与树桩的距离,对王德发吩咐道:“我会建好通道,一有不对劲,立刻从这里跳下去。”
确认王德发听清楚后,她上前一步,试探着将手放了上去。
思绪与这节奇异树根纠缠共鸣的那一刹,妘歌发现周遭的一切消失了,她像被丢进一张白纸中的二维小人一般,眼前白茫茫一切归于虚无。
就在她想要抽身离去时,一道声音从远方传过,画笔一般给所到之处染上斑斓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