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妘歌被击飞后,一屁股摔在了枯朽的藤蔓上,身后便是万丈悬崖。
“咔、嚓。”
不等她反应,枯枝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紧跟着就是短暂腾空的失重感。
“□!”
妘歌只来得及骂了句脏话,身体不受控制地加速向悬崖底部坠去。
“甜心!”
视野中一切景色都被拉长变成模糊的色块,王德发纵身一跃,机身推进器迸发出蓝色火焰,终于在妘歌下坠到一半时,长臂一揽,把她拥入怀中。
看着她微白的唇色,王德发眨眨蓝色的眼睛,如初见那般:
“嘿,接住了。”
妘歌长舒一口气,原本飞着的心还未落回肚中,突然被抱着撞上崖壁横着长出来的树。
“啪!”
“哎呀,不对,等等!”
王德发这具身体使用周期不长,飞行的节奏被打乱后怎么也找不回当初的平衡感,带着妘歌擦着石壁乒呤乓啷,一路激烈的打击乐后,最终滑到了悬崖底部。
双脚踩在松软泥土上的那一刻,妘歌立刻撒手,冲着王德发把原本竖起的大拇指向下一转,以此表示自己内心的不满。
王德发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绕了下自己已经毛躁的金色假发:“下次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呵。你还想有下次?”妘歌给它一个大白眼,出手摘掉刚刚插进自己头发里的枝叶,“你现在能带着我飞回去吗?”
王德发飞速检验了一番机身,给出肯定答案:“刚刚除了擦掉点漆,没有任何损伤。”
“啧。”妘歌伸手在它的金属外壳上敲了一下,“铁家伙就是耐造。”
“既然如此——”她说着环顾四周,拿定主意给莫妮卡她们发送了消息,“我们先不着急上去,不是说那个坐标就在这附近吗?走,去看看究竟有什么东西。”
向着坐标点不过走了百来米,妘歌远远瞧见那里有一处与周围野生环境格格不入的人类造物。
“逃生舱?”
她跟王德发相视一眼,快步走上前察看。
这是艘单人逃生舱,被从旁边生出来的绞杀蔓缠绕贯穿,看表面漆皮的氧化程度估计有一定年头了,特制玻璃舱门已经碎掉,只留下一个铁框。
“扫描完毕,看造型应属于十多年前的产物,但没法具体年份。”
王德发紧挨着它,掌心喷出激光斩断藤曼,清扫出它位于左侧的控制台。
妘歌好奇歪头看着被环境腐蚀的按键:“还会有什么有效信息吗?”
“目前市面上的逃生舱都会配备相关储存信息的黑匣子,就是不知道它有没有。”
王德发又一阵摸索后,成功找到接口,食指指尖化作插头进入连接。
妘歌站在一旁,看它样子似乎在读取数据,顿时觉得有希望,不自觉唇角上扬:“有画面吗?”
不料,王德发突然身子触电般抖动了片刻,一向波澜不惊的电子音颤抖着发出疑问:“妈妈?”
“什么?”妘歌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德发,一头雾水,“你,你还有妈妈?”
不知道它究竟看到了什么,身上那股欣喜的俏皮劲只一瞬间,尽数消失。
看着王德发这副反常模样,妘歌试探着向它走近了些:“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后者没再出声回答,低头下意识地整理假发,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可眼神却夹杂着不安与困惑。
妘歌时常觉得王德发的眼睛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机器人都要灵动,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极了一汪洋溢着生命力的海洋,它们所流露出的各种情绪仿佛不是出自代码的精密计算,而是发自不该存在的“心脏”。
毕竟是全程记录,不会像电影那样单独打码,妘歌试着去猜:“是坠毁画面太、直白了?”
王德发轻轻地摇摇头,顿住几秒后掌心摊开向上投射出逃生舱在使用后的画面——
一张气急败坏的阴郁脸庞出现其中,他的发丝如水藻般披散在两肩,个子又瘦又小,不像活人更像个水鬼。
老师?!
妘歌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从手环中调出官方报道中老师“生前”的照片,放到一旁进行比对,随后缓缓转动脑袋看向一脸愁容的王德发,一向聪慧的大脑短暂宕机,缓冲了许久后音量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
“你管他叫妈?!”
你认贼作父啊?!
几乎是喊出口的瞬间,妘歌的记忆力得到史诗级加强,精准无比地从大脑皮层的某个角落翻找出王德发曾亲口说自己不是批量生产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