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进行南北文会的日子,此次文赛在洛水河畔的渡津楼举办。渡津楼本是前朝酒商所建,现在变成了洛阳的地标性建筑,因为其位置南临洛水,北望皇城,也是文人墨客登高望远游览观光的好地方。
现在渡津楼周遭已是人山人海,都迫不及待地观望这场南北举子之间的文斗情况。
渡津楼内,萧令瑜和湘东王各坐一侧,下面东西两方南北文人对立而战。中间空出偌大的位置便是参赛者的舞台。此时旁边的侍从敲响了铜锣示意众人安静,文赛正式开始了。
文赛第一局:隶事。为了公平起见,比赛的题目并不是萧令瑜和湘东王所出,而是随机从楼外挑选十余人指定物品,然后写在纸上抓阄决定。渡津楼的下人出了门选人去了,不多时便将写好的题目拿了进来。
绿芙充当了主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坛中抓出一个纸团,打开看后说道:“今日隶事的题目,雪。还请两位举子分别作答。”
话音落下,北方代表崔进明率先说道:“孙康映雪。”
这个典故萧令瑜知道。
说的是晋代有个叫孙康的,家境贫寒买不起灯油,夜晚无法读书。因此每当雪夜,他都会映照着积雪的光芒学习。最后在他的勤耕不辍下,终于学有所成。
南方代表陆勤也不甘示弱地道:“焦先雪寝。”
这个故事,萧令瑜也从书中看到过。
焦先是东汉末年的一个隐士,某年冬天,野火烧了他的草庐,他便露天席地的生活。不久天降大雪,他在雪中纹丝不动。路过的人觉得他可能被冻死了,但是走近一看,发现他还活着。这个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到了一百多才去世。
崔进明继续道:“袁安僵握。”
陆勤:“苏武啮雪。”
一开始萧令瑜还能跟上他们的节奏,知道说的典故是什么,但很快她就听不懂了。尤其是后面二人不再说典故,而说起了关于雪花的诗词。什么“雨雪瀌瀌,见晛曰消。”“如彼雨雪,先集维霰。”
萧令瑜:看了那么长时间的书,结果还是个文盲,咳。不过现在她应该不算纯文盲了,算半个文盲?
就在萧令瑜纠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文盲这个称号的时候,底下崔进明和陆勤已经说出不下五十个关于雪的典故或诗词了。即便如此,二人也还是游刃有余。直到半柱香后,两人的速度才慢了下来,但每说出一个都会惹得楼内众人叫好。
很快便过去了半个时辰,此时崔进明说道:“雪汁者,五谷之精也,使稼耐旱。”这是《齐民要术》上的关于农务的记载。
一旁的陆勤眉头紧皱,彷佛已经说不出什么关于雪的言语了。
湘东王看向萧令瑜:“农策在算在其中吗?”
“农务乃天下根本,为何不算?”萧令瑜反问他说。
过了一会,陆勤叹息一声,“是我输了。”
话音落下,观战的北方学子门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崔进明拱手行礼:“承让。”
这一局,是北方派赢了。萧令瑜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下一场赛事比的是绘画。
湘东王:“皇妹以为这绘画该如何比较呢?”
萧令瑜懂个毛线球的画,当下把这个皮裘踢了回去,“不如皇兄说该如何比吧。”
湘东王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两位举子便以山水为题作画吧。”
之后下人将两个八仙桌放在参赛人员面前,旁边另支起小桌摆放着各色颜料以及大小毛笔数只。
南北两个代表都不曾立刻拿起毛笔作画,而是沉吟思索,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决定动笔。楼内众人都在等着画作成型,怕起了响动惊扰了他们的思路,故而全都屏气凝神默不作声。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依次停笔。待到墨干之际,下人将两幅画同时举起,供众人观赏。
他们画的虽然都是山水,但侧重不同。北方的常谯画的是崇山峻岭,险峻的山体、锋利的岩石。南方的张旭然画的则是小桥流水,平静的湖泊、翠绿的山林以及在放牛的农人。
萧令瑜不懂画,也不懂什么是构图,更不懂什么叫笔势技巧。但是萧令瑜知道一幅画好不好看。
嗯,都很好看。
就在萧令瑜沉思的该怎么评判这两幅作品时,湘东王率先发话道:“北方举子的画作气势磅礴,笔力雄健。南方举子所作,笔墨淡然意境清幽。皇妹看这二人孰优孰劣啊?”
萧令瑜笑了。这可真是糊涂蛋碰上开卷答题了。当下顺着方才湘东王的评论进行扩充:“二人因为出身的地界不同,笔墨技巧和所见山水也皆不同。可依我所说,大周的山河既有波澜壮阔的一面,又有宁静平和的一面。所以这一局可算的上和局。”
湘东王蹙起眉头:“和局?”
萧令瑜:“难道皇兄有不同的见解?”
湘东王:......他还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心中总有几分诧异,好像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想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