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霖和他的狗站在门口,一人一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像是专门印刷在路面和对面公馆的墙壁上。他宁愿撑着一把伞也要站在雨中,手里抓着一个手机,冷冷的光折射在他的脸上,像一只雨中的野鬼。
顾今看清仕茂公馆门口的东西之后,祁霖也看见了她。
她的箱子和书包被扔了出来,那件只穿过一次的黄色毛衣被祁霖踩在脚下,又嫌弃它浸了水肮脏,一脚踹飞到顾今的脚下。
顾今紧紧盯着祁霖,蹲下来捡起那件毛衣,攥在手里。
祁霖的声音穿过雨水,如同刀锋割向她的肌肤,道:“顾今,我是不是说过莎莎被车撞是因为你?”
顾今闻言抖了一下,佯装镇定地看着他。
祁霖叫嚣着:“我请人把新竹路附近路口所有路口的监控都找出来了,”他突然暴怒,拿起脚边的一个艾草锤砸向她,打飞了她的伞,“我看见了,顾今,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道那天车那么多,你还引莎莎去哪里。”
“你自己也差点被车撞了吧,你没有心吗?你看见它被撞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有多疼吗?”
“你的心怎么那么黑,你姑姑就是被你克死的吧。”
“我说你们姓顾的能不能要点脸,人死了把烂摊子丢给我妈,一堆不知道哪里来的穷亲戚还舔着脸来要钱,怎么?你们全家上辈子都是乞丐吗?”
“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竟然还算计我的狗?”
“你知不知道你连我的狗都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豆大的雨打在顾今身上,有一种痒痒麻麻的疼,她的五官因雨水的浸泡得变得模糊,所有肮脏的话砸进她的耳朵里,像毒蛇啃咬一样折磨着她的神经。她的胸膛气得上下起伏,死死盯着那么影子,道:“祁霖,我不是狗,你不可能和狗将心比心。”
“你问我看见它被撞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我告诉你,”顾今咬着自己的舌头说道:“就像你眼睁睁看着它咬烂我的腿,你是什么感觉?”
“是觉得欺负我让你爽得头皮发麻,还是可怜我的腿被狗咬得稀巴烂。你是什么感觉,我就是什么感觉。”
顾今此刻就像一棵在风雨里扎根的松树,倔强的枝干向四处展开,迎接四面八方的狂风骤雨。这一刻,她只想让雨水冲刷掉自己的卑微和屈辱。
顾今没有祁霖想象中的慌张和恐惧,而是顶着一身硬骨头正面和他较真,这一下触动了他内心的怒火,他走上前,用力将她推倒在水坑里,趁着她摔倒的时候狠狠地踩在她的小腿上,“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嘴巴那么硬,干吗在我爸妈和我爷爷面前装可怜啊,你会装是吗?我让你装!”
小腿传来的剧烈似骨头断裂的疼痛让顾今头皮发麻,她突然抱住祁霖的小腿,狠狠咬了上去。
祁霖疼得丢掉手中的伞,双手用力去扯她的头发试图让她松口。他扯得越用力,顾今咬得越用力。祁霖觉得自己腿上要被她咬下一块肉来了,抬起另一只叫踹向她的肚子。
顾今被迫甩了出去,身体里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乱撞,从前胸疼到后背。嘴巴里的铁锈味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随手抄起路边的一根木棍,朝着祁霖挥了过去。
手腕粗的木棍砸向祁霖的脸,他下意识用手臂挡住,却不知道顾今的力气可以那么大,木棍在他眼前突然断裂,下一秒,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骨头破碎的声音。
他将顾今用力推开,早就拼尽全力的顾今没有了站稳的力气,顺着这股力量重重地倒在地面上。
祁霖龇牙咧嘴地看了她一眼,捂着自己的手臂快步跑回了家。
噼里啪啦的雨滴毫不留情地落在顾今的身上,冰冷的衣服贴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她感到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直到有一只手拉起了她。
“顾今?顾今!你醒醒,你还好吗?”是一个女声。
她微微睁开眼睛,那人的影子在她的视线里左右晃动,忽明忽暗,最终和她漆黑的世界融为一体。
顾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梦见自己回了怀县,怀县也在下雨,雨过天晴之后她沿着田埂走到麦田里拾麦穗。麦穗多得她怎么捡不完,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回头时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大声地问他是谁,那个影子没有回答,重复着喊她的名字。
顾今抱着麦穗想要追上那个影子,却发现怎么都追不上。她跑得越快,影子离得越远。不知跑了多久,她被一团迷雾包围,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身体便骤然下坠,直至万丈深渊。
顾今猛然睁开眼睛,视线是一片白茫茫的墙。她没来得急想自己在哪,左腿的疼痛就铺天盖地袭来,疼得她的泪光从眼角溢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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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艰难的扭头,看见邝嘉茵撑着脑袋坐在她的床边昏昏欲睡。她一动,邝嘉茵就醒了。
“顾今,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邝嘉茵漂亮的眼睛里一下变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顾今眼眶有些热,摇了摇头,哑着声音说道:“是你送我来医院的?谢谢你。”
邝嘉茵拿来一张纸巾帮她擦干眼角流出来的泪花,道:“不客气,我刚好路过,”随后她有些气愤地说道:“是不是祁霖把你的东西扔出来的,这个王八蛋!”
“疼不疼?我早就看不惯祁霖这种人了,迟早我要找人把他揍一顿。”
顾今心剧烈地跳动着,又忍不住直冒眼泪,道:“谢谢你,邝嘉茵。”
邝嘉茵看见顾今哭得更厉害了,眼中闪过几分慌乱,道:“是不是太疼了,你别哭啊。”
“你身上都是伤,一哭疼得更厉害了,别哭别哭。”
她把顾今扶起来,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坐在病床上,又说道:“你的东西我也帮你带过来了。”
那些被淋湿的衣服被邝嘉茵重新拿了一个行李袋装好,箱子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谢谢,谢谢你。”顾今一直在和她说谢谢,因为她不知道此刻还能做什么才能变得她的感谢。
邝嘉茵心头一热,道:“没事没事,顾今,没关系的。”
“黑色的书包里是你的手机吗?几个小时前它一直在响。我没帮你接,又怕没电,所以帮你充了电。”
邝嘉茵把手机递给她,道:“已经五点钟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去洗把脸,回来在沙发上眯一会,天亮了我再走。”
手机里多了几条陶言志的电话和消息,此刻已经是深夜,顾今不想打电话给他,打算天亮了再打过去。
她点进信息,看清楚里面的内容之后整个人如同雷劈了无数下,眼眶瞬间溢满泪水,低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条信息是:【小今,奶奶已经住院一周了,她怎么都不肯吃饭,她说想你了。你有时间回来一趟吗?我去车站接你。】
清晨的邝嘉茵是被人摇醒的,以为是顾今,眼也不睁地说道:“顾今,你怎么下床了,你不疼了?”
“顾今在哪呢?”
听见这声音,邝嘉茵整个人一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看见眉头拧成三股的祁连亭,他像是跑过来的,一边盯着她一边还在喘气。
邝嘉茵拍了拍脑袋,随手往旁边的床上一指,道:“不就在那里吗?”
她的目光随即望了过去,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
“什么?顾今呢?”邝嘉茵突然站了起来,“人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