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祺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座,一边勾画红色纸质菜单一边说道:“你吃不惯吗?”
顾今想问的是:你们俩能不能吃得惯。
祁连亭用开瓶器开了三瓶北冰洋汽水,一瓶被推到顾今面前,抽出菜单让她点菜,“看看吃什么?”随后顺势坐下,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后,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看着顾今垂头点菜。
万祺点了牛羊肉、面筋、秋刀鱼,顾今点了一盘炒时蔬,递给祁连亭的时候,听到他说:“主食不吃?”
万祺抢答道:“炒米粉吧。”
祁连亭闻言没有应声,继续看着她,颇有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海鲜粥,喝吗?”
她有一点选择困难症,直接抛出一个指令让她更容易接受,“可以的。”
祁连亭用筷子戳开碗筷包装,拿起旁边的茶水慢悠悠地消毒,顾今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看在眼里,下一秒照抄照搬。
海鲜粥比烧烤上得还要快,滚烫的砂锅端上来的时候,粥还在沸腾。红色的虾蟹肥润,米粥有了更独特的鲜味。粥是顾今点的,其他两人没理由先动手。
顾今只好给自己先盛了一碗,之后祁连亭才拿起碗和汤勺,给自己和万祺都盛了一碗。
海鲜独特的香味经过烹调完全被逼了出来,就是吃的时候不能太心急,会烫到嘴巴。
顾今小口小口地喝着海鲜粥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似有如无的烟味,下意识皱了皱鼻子,侧眸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他们身后的人正在抽烟。而里屋的墙壁上赫然贴着禁止吸烟的招牌。
祁连亭淡淡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目光。几秒钟之后,他突然站起身,万喻觉得奇怪,道:“做什么?”
他迈开步子,离开座位,道:“上菜太难了,催一催。”
万祺莫名,“平时不都是这个速度吗?”
祁连亭走向后厨,路过那人的时候举至胸口的汽水看似不小心似地碰了碰那人的肩膀,那人一个激灵转过身来,祁连亭诚心说了抱歉,顺便又指了指墙上禁止吸烟的牌纸,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那人听完之后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随即把烟灭掉了。
顾今顾着喝粥,没空追着祁连亭的身影看,倒是万祺看着他走出去又走回来。
祁连亭落座的时候随手开了一包新的纸巾往顾今的方向推了推,抬眼就和万祺对视上了。
万祺嘴里的烧烤忘了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一起吃饭是消除陌生感的方式之一,吃着吃着几人话也多了起来。万祺很会聊天,三两句就能让面对面坐着的沉默的两人开口说话。
和没有架子的人说话,顾今不用斟酌过多,目光也不用东躲西藏。祁连亭很多时候都是在听两人说话,偶尔犀利地拆穿万祺的玩笑话,惹得万喻恼火。
吃到一半,顾今站起来去了一趟厕所,出来后在洗手台旁洗手,抬眼却在镜子上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侧脸。
镜子中的人似乎察觉到顾今的目光,两人对视,那人惊喜道:“顾今啊。”
顾今冷静地转过身,余光看见外面喧杂的人群,心中底气更足了一些,态度冷淡道:“顾盛,你怎么在这里?”
顾盛比顾今大两岁,按理说应该上大二,但是高二的时候因为和人打架被劝退,在家待了一年后,家里花了几万块把他塞进一所民办中职,今年刚刚考上大学。
他穿着油光的黑色皮衣和紧身牛仔裤,做了一个大背头的发型,头发不知道是专门用发蜡打理还是被大排档的油烟熏过,油得让人有些恶心。
“我爸妈不是打电话给你了吗,你不知道我在樟城啊?”顾盛笑笑道,“打你电话又不接,好歹兄妹一场,我就不能找你吃顿饭?”
顾今攥紧掌心,冷冷道:“不用,我嫌恶心,吃不下。”
“哎——你这臭——”顾盛顿时恼羞成怒,下意识握拳,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态度软了下来,道:“好歹我爸妈供你吃穿那么多年,感恩这两个字你知不知你会不会写,还和我斤斤计较,白交那么多年的学费了。”
“你把我按在水缸,差点把我弄死,你还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顾盛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道:“哎——你个白眼狼。”
顾今眼中恶意完全显露,道:“我是白眼狼,那你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令人恶心至极。”
顾盛看着倔强地梗着脖子的顾今,目光似刀,死死地盯着她。
顾今骨头硬得很,拳头更硬,两年前顾盛辍学在家,和她打了一架。那么瘦弱的身躯,直接坐在他的身上,落拳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情,又重又狠。最后的结果是两人都在医院躺了一周。出院那天,顾盛回到家里,看着在二楼上阳台上晒衣服的顾今,不服地朝着她比了一个中指,却被她两桶水泼了下来,浑身湿透,发烧了三天。
顾今想要离开,却被他拉住,顾今回头瞪着他,道:“放手。”
顾盛笑得阴险,道:“我请你吃饭你不吃没关系,那你请我吃饭吧,哥刚上大学,钱不够花,你住大洋房里,那家人没少给你钱吧。”
“我没钱。”
顾盛恬不知耻地说道:“那你去问他们要啊,反正他们有的是钱。”
顾今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放不放手?”
“你给——”
顾盛的话还没有说话,那张挑衅的脸上立马变得扭曲,□□剧烈的等疼痛让他双目欲裂,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顾今,“你——”
他被迫放手,顾今立马迈脚离开,却被他拉住衣领,“你给我回来——”
顾今的喉咙像是被人掐着一般,她心一横,拿起旁边堆起来的啤酒瓶,用力挥向身后的顾盛。
酒瓶没碎,倒是把顾盛砸得眼花。他下意识双手护着头,顾今趁机跑到了出去。
顾盛龇牙咧嘴地想要追过去,却看到顾今一路小跑到两个男生旁边,脚步犹豫了几分,却还是跟了上去。
略带慌张的身影闯入祁连亭的余光,他抬眸,看见顾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目光下意识越过她的背后,只见一个男人跟了过来。
他挪动椅子让顾今做回原位,似有若无的目光盯着那人影,道:“怎么回事?”
只是顾今还未落座,顾盛的人影像鬼一样窜了进来。
顾盛率先开口,“我找顾今,我是他哥。”
祁连亭侧眸看了一眼顾今,又看着顾盛,没说话。万祺也没打算搭理他,只有顾今冷冷地盯着他,道:“他不是,他是流氓。”
面面相觑几分钟之后,顾盛被盯得似乎觉得有些尴尬,看见旁边的空椅,欲要坐下,一只横穿过他夸下的脚却把椅子踢远,他差点狼狈地屁股着地。
顾盛抬起头看向始作俑者的时候,只见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傲慢,“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