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的目光由雪白的天花板转移病床沙发上被狗咬破的纸袋,祁连亭还帮她捡回来了。
她抿了抿唇,不打算接祁连亭的话。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浓,有些刺鼻,祁连亭注意到病房的窗户没有开,起身掀开窗帘一角,打开玻璃窗,彼时日落西山,没有风,但是有一片浅淡的余晖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祁连亭在两人沉默之时重新坐到病床前的椅子上,黑发浅浅盖着眉眼,但眼中的探究还未曾散去。
顾今不太喜欢这种审视的目光,心一横,直接摊牌,道:“你都看见了?那你去告诉祁霖吧。”
大不了被骂一顿,大不了被赶出去。
祁连亭低嗤一声,扬起下巴,慢悠悠地说道:“平时没见你那么硬气。”
顾今甚至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祁连亭见状挑了挑眉,又听见她说道:“那又怎样。”
这人还真是。
祁连亭在心底暗笑了一声,却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顾今想,反正自己做坏事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撞见了,况且她跑过马路情有可原,不跑的话她岂不是在斑马线上被狗再咬一次。
俗话说事不过三,她还能被一只狗欺负那么多回。
顾今被盯着很不自在,又开口说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在想怎么告状?”
“你就说我故意把狗引到马路上,让它被车撞。”顾今边看着他边说道。
祁连亭神色未变,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要告状,你怎么那么着急为我着想?”
顾今:“我……”
对上他绕有趣味的目光,顾今喉咙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一股气不上不下。
祁连亭自顾自地说这,似乎想要扭转自己在顾今心中的形象,道:“我在你心底应该算是一个好人吧。”
算好人,但他也姓祁,天平两端往哪里放砝码他难不成不知道?
“我要是想要告状,就应该在你第一次把祁霖的狗放出去的时候直接大肆宣扬。”
不用等待现在。
顾今:“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让我触底、触及灵魂。”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一声浅笑,祁连亭笑起来的时候肩膀在颤抖,那张脸抬起来,完完全全地暴露子顾今的面前,帅得实在过分。
“你以为你是谁啊?”
帅是帅了一点,嘴巴却不太饶人。
也对,顾今心想,自己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寄宿在他亲戚的一个陌生人,他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去折腾她。
祁连亭半开玩笑地说道:“没想到我在你心底是这种人,有点心疼怎么回事?”
“你上一句不是还说‘你以为你是谁啊?’”顾今学着他有些阴阳怪气地说话,“你还关心我在你心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顾今今天本来就是装晕,医生的诊疗结果也是说她太热了中暑,晚上八点钟,祁连亭带着她办理了出院手续之后,两人一起走出了医院。
这家医院离他们家还是蛮远的,顾今心中盘算着两人要怎么回去,脚步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祁连亭的影子走到了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旁边。
流畅光滑的车身,十分纯正的黑,棱角分明,冷硬又帅气,车头挂着两个头盔。
顾今想起第一次见到祁连亭的时候他就是坐着这辆车送女孩。
祁连亭把其中的一个头盔递给她,她的手刚刚碰到就被收了回去,下一秒,眼前陷入一片昏黑,又骤然明亮,头上多了一份重量。
“……”
这人还真是霸道,问都不问。
顾今又看见面前的人娴熟地戴上头盔,覆盖住整个面部,神秘又充满想象。
长腿一跨,坐稳之后,示意顾今上车。
机车车座很高,顾今刚刚坐稳,双手却不知道怎么放,身前的人突然说道:“抓稳一点,这可不比自行车。”
顾今:“抓哪里?”
祁连亭:“哪里能抓就抓哪里。”
车身光滑得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抓住的支点。
祁连亭见她迟迟未动,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道:“不介意的话可以扶住这里。”
“方便吗?”
她刚才也想过这个问题。
祁连亭轻笑了一声,“这回还挺有礼貌,那刚才干嘛对我那么阴阳怪气?”
顾今:“……”
车子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地划破风声,一瞬间震得顾今的耳朵嗡嗡嗡地响,风骤然变大,灌进她的衬衫里,游荡在她的胸腔之中,速度让她整个人变得轻盈,她似乎变成了停在红杉树上的斑鸠,羽翼即将饱满,轻盈又自在。
自由的劲头还没有得到完全满足,耳边的风声就逐渐停了下来,到家了。
灯火还算通明,安静如初,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顾今下了车,和祁连亭说了一声谢谢之后转身却看见祁霖家的别墅大门紧锁,她翻书包的时候发现自己忘带钥匙了。
打开手机发现消息通知栏躺着两条未读信息,是苏兰发过来的。
她和祁霖还在宠物医院,可能晚点回来,让她想办法自己解决晚餐。
顾今熄了手机屏幕,脱下书包,一屁股坐在铁门前,抱着膝盖发呆。
微凉的夜色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月光透亮,顾今的思绪跟随着天空中稀薄的云层渐行渐远。
祁连亭刚换好鞋,阿姨就迎上来拿走他的书包,关心地问道:“小亭,回来晚了,我煮点馄饨给你吃怎么样?”
少年脱掉身上的外套,神色淡淡地说道:“那麻烦您了。”
“哎,不麻烦,水果吃吗?”
“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