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爷子温声说道：“吃个饭再走吧。”

顾今下意识拒绝，这样的客套话对于她来说听得多了。

祁连亭等她说完话才开口道：“苏阿姨今晚不在家，她让你留在这里吃饭。”

“这样吗？”顾今半信半疑，又开口问道：“她去哪里了？”

“宠物医院，祁霖的狗生病了。”

“怎么了？”顾今突然抬起头来，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期待。

祁连亭没有放过她眼中那点细微的情绪，盯着她开口，“应该是拉肚子。”

有那么一瞬间，顾今的睫毛似乎颤抖了一下，上下睫毛像两只手，在鼓掌，在无声的庆祝。

顾今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语调随着心情有所上扬，“那多打扰您了。”

圆桌上，六菜一汤，每人还有一分桂花莲子羹。

阿姨还特地为万喻专门做了红油抄手。

“我老早就想着您的手艺了，谢谢阿姨，外面买的都没有这个味道。”

阿姨被万喻的话哄得开心，笑道：“你就还愿意哄我这个老人开心。”

饭前热闹之后，一顿饭下来精准体现了“食不言”这三个字。

话多的万喻也一直在专注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她来的这两周，祁霖很少和她吃饭，苏兰作为阿姨也不会上桌和她一起，每晚的三菜一汤让她味同嚼蜡。

但此刻饭桌上的饭菜很符合她的口味，又可能是因为其他三个人都在专注吃饭，少了外界的注视，她吃得也很安心。

饭后阿姨洗了万喻带来的水果，粉色的菠萝是顾今第一次见，浓郁的果香和甜味直直冲击她的味觉身影，如同上了瘾一般。

祁老爷子饭后上了楼，偌大的客厅里剩下三个年轻人。

万喻找来游戏手柄，对着顾今问道：“妹妹，要不要玩？”

祁连亭睨了他一眼，“没完了是吧？”

“顾今，我喊顾今行了吧？”万喻连忙改口，道：“你会玩吗？”

顾今摇摇头。

“很简单，试试看？”万喻好心又热情，这样的人对于顾今来说很难拒绝。

但祁连亭先一步开口道：“你晚上还有事吗？”

顾今顺势应声道：“我还要回去复习理综，明天还要考试。”

“这样啊，可惜了。”万喻不再挽留，低头捣鼓手中的游戏手柄。

拒绝了人，虽然对方不在意，但顾今顿时变得坐立难安。

祁连亭余光只是轻扫过她的表情，便开口说道：“顾今，那你先回去吧。”

顾今立马点点头，起身背起书包，说道：“好的，再见。”

“等一下，”祁连亭跟着她站起来，走到岛台旁边，对着正在收拾冰箱的阿姨说道：“阿姨，麻烦您再切一个菠萝。”

“好的，稍等五分钟。”

菠萝被装在透明的玻璃盒子里，祁连亭目光示意顾今拿着。

他看着顾今似湖水一般澄澈的眼睛，道：“菠萝不能放太久，你帮忙吃了吧。”

见她迟迟未伸出手，祁连亭又耐着性子多问了一句，“可以帮忙吗？”

“那，好吧。”

顾今想，反正这菠萝真的很好吃。

祁连亭挑了挑眉，目送她出门。

绿色的崭新的校服和洗得发灰的黑色书包很违和，但她似乎从不关注这些东西，至少现在，她最关注手里的菠萝。

以及祁霖的那只狗。

顾今整理完一套理综试卷的错题之后，窗外就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她起身，掀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祁霖怀中的狗正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在怀县老家的时候每天都有一条土狗在家门口晃悠，臭气熏天，知道它吃了家里的两只小鸡仔之后，她的大伯母赵雅英每一次见了这只狗都会抄起棍子把它赶走。

大伯父顾国梁性子软，觉得狗可怜，看见它饿得骨瘦嶙峋，悄悄拿了家里的剩饭菜给它吃，把它带到家里来养。

多喂了几次饭之后，野狗嘴巴开始变挑。

顾国梁不知怎么从捡回来的那一刻起就特别喜欢这只狗，竟拿出家里舍不得喝的牛奶倒给这只狗喝。

起初那只狗只是拉肚子，然后是躺在地上打滚，最后是口吐白沫，还在顾国梁及时发现把它送到村里兽医哪去，喂了治牛马腹泻的要才有了精神。

顾今想起今天早上的那碗牛奶燕麦粥，是祁霖自己弯腰端给那只狗喝的。

祁霖被生病的宠物折腾得心力交瘁，竟然还有力气在客厅里对苏兰大呼小叫。

顾今坐回书桌前，用一次性叉子叉了一块菠萝，慢吞吞地咀嚼起来，看错题的效率都变高了。

十点钟，顾燕尔和丈夫祁远东从外地出差回来，苏兰上前从祁远东手里接过行李，听到他问：“祁霖的狗怎么样了？”

苏兰道：“刚从宠物医院回来，医生开了药，没什么大事了。”

祁远东明白自己儿子的德行，对这只狗喜欢得不得了，又问道：“祁霖呢？”

“在房间里。”

两人走进里屋，祁远东低头帮顾燕尔换鞋，看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包裹，随口问道：“谁的东西？”

顾燕尔也是好奇，猜测道：“应该是儿子的。”

“是顾今的。”

苏兰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了出来。

“顾今？是那个小姑娘？她来了？”

顾燕尔神色一滞，随即又恢复正常，道：“上个月刚来，你一直出差，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祁远东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顾燕尔看着祁远东上楼的背影渐渐消失，收回目光之后落在包裹上的名字，她的眉宇中闪过一丝不悦，心中某处仿佛有根刺被人摇动了几分。

十点半，顾今收拾好书包之后，苏兰敲响了她的门。

顾今心一惊，眉目不自觉地收敛起来，打开门之后，听见苏兰说道：“顾今，还没睡啊？”

她摇摇头，声音轻轻地说道：“还没有呢，怎么了，苏阿姨？”

“今天下午你燕尔阿姨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箱子，说是你老家那边的人寄过来的，你下来和我看看吧。”

顾今带着疑惑和诧异下了楼，果然看见门口换鞋的地方多了一个箱子。

箱子不大，顾今看见寄件人是自己的姑父陶言志，她颤抖着手接过苏兰递过来的剪刀，划破了结实的胶带。

最上面一层放了两层报纸，里面有两包牛皮纸袋装着的山药脆片、两罐青梅果脯、两条用油纸包的手工芝麻月饼、一个新的艾草锤，最底下还有一个信封，拆开的时候顾今看见了被信纸包着的平安符。

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信上写着一段简单的话。

“小今，我是姑父，你在那边还好吗？中秋节快到了，我给你寄点东西，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外婆很好，你不用担心，就是有时候会念叨你。”

她的眼眶骤然被一层水雾覆上，凝眉问苏兰，道：“苏阿姨，中秋节是什么时候？”

“明天，25号。”

苏兰看着泪流满面的顾今，不知怎么地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涩，她安慰着顾今说道：“想家了是不是，没事没事，这儿也是你的家。”

顾今抹了抹眼尾的泪花，拿出拿出一半的果脯和月饼放在桌子上，道：“苏阿姨，这是我家里人寄过来的，您们也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