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顾今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看见顾燕尔今天出乎意料地坐在餐桌旁边,等着慢煨的粥。
她垂头礼貌地打招呼道:“燕尔阿姨早上好,苏阿姨早上好。”
顾燕尔半扎起低矮的马尾,一身家居服,没有前几次顾今见她的职业精装那样凌厉,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中依旧多了一份审视。
“早上好,来吃早餐吧。”顾燕尔挂着得体的笑容,示意她过来坐下。
顾今落座之后,如同一只鹌鹑一样弯腰曲背,低头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粥。
顾燕尔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小米南瓜粥,问道:“昨天你姑父寄过来的包裹拆了吗?”
顾今点点头,“是特产还有月饼。”
“我也很久没有吃家乡月饼了,”顾燕尔笑道:“今早苏阿姨说有月饼吃,我一尝就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一小碗粥被顾今吃光,她抬起头来说道:“您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她抓起书包带子,和顾燕尔高别,道:“阿姨再见,我要去上学了。”
顾燕尔点点头,道:“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瘦削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院子里,顾燕尔才舍得把目光收回来。
楼梯上轻微的脚步声又再一次牢牢抓住她的视线,直至那抹人影走近餐桌旁,顾燕尔才抬手把他面前的白瓷小圆盘撤走。
祁远东习惯性喝了一口水,道:“好香的月饼。”
顾燕尔笑道:“香是香,都是糖油混合物,你别吃了。你要是想吃月饼,让苏阿姨拆几个冰皮月饼出来。”
祁远东不再看向那月饼,没见到祁霖的身影,下意识问道:“祁霖去哪里了?”
“昨天在宠物医院折腾了一个下午,累坏了,现在还在睡。”
“今天不是星期二吗?不去上学。”
顾燕尔笑笑道:“那点知识能学到什么?”
祁远东喝着小米粥,道:“他对学习能和对他的宠物一样上心就好了。”
吃完早餐,祁远东上楼的时候突然问顾燕尔,道:“今晚中秋家宴,你记得带上顾今,也好让爸爸和大哥他们认识一下。”
顾燕尔心一惊,道:“带上她?”
祁远东笑笑,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道:“她是你朋友的侄女,你也算她的半个姑姑。”
祁远东的爱屋及乌出发点是因为她,顾燕尔不得不点头应下,“知道了。”
早晨的日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秋天的凄凉和肃穆,顾今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理综公式笔记书,骑着车的樟城一中学生像是一群雏燕一样从她的身边飞过,只留下嘻嘻哈哈的说话声。
“顾今。”如同银铃一般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正在骑车的孙韵竹和夏非菲。
两人双双降低车速,孙韵竹问道:“你平时都是走路上学的吗?你要走多久?”
顾今点头,“二十分钟。”
孙韵竹和夏非菲对视了一眼,又一致看向顾今。
夏非菲让顾今把书包给她,顾今有些不明所以,孙韵竹这时候说道:“你坐我的后座,我载你。”
顾今第一想法就是拒绝,但没想到夏非菲直接拿走她的书包,笑着说道:“你不上车,我可不把书包给你。”
孙韵竹再一次对她说道:“上车吧,赶紧的。”
顾今心中涌出一股暖流,道:“那麻烦你了,谢谢你,孙韵竹,也谢谢你,夏非菲。”
她小心翼翼地扯着孙韵竹衣服,却听见专心汽车的孙韵竹突然说道:“顾今,你抓紧一点,小心掉下来。”
少女的马尾拂过她的侧脸,痒痒的麻麻的,顾今听到孙韵竹又问她,“顾今,你的脚完全好了吗?”
“好了。”
迎着风,顾今的声音被稀释,孙韵竹似乎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好了,我的腿好了。”顾今声音不自觉地变大起来。
夏非菲在旁边笑道:“顾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样那么大声地说话。”
她看到顾今书包上的栩栩如生的兔子挂件,笑道:“顾今,你书包的挂件还挺好看的。”
“谢谢,这是我自己编的。”
“真不错!”
顾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清凉的风灌进顾今宽大的校服袖子里,她额前那层浅薄的刘海骤然被风掀起,露出那一双如同水晶般莹润晶莹的眼睛。
祁连亭骑着车将几人的身影尽收眼底,他嘴巴里咬着一块吐司,随着风的动作在在晃动。
他久久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回自行车筐里的两瓶牛奶,沉思几秒钟,随后哼笑了一声。
上午的理综比顾今想象中的难,生物和化学的大题都属于拔高题,她只写了一半,但好在英语考得不错,对了答案不加作文已经有一百一十三分了。
五点考完英语,顾今磨蹭到六点钟才出校门。
在一群绿色身影中,顾今却发现了身着红色英式校服的祁连亭。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顾今的目光刚刚沾上他的身影,他立马抬头看了过来。
似乎在等人。
似乎在等她。
带着几分不确定,顾今走过去试探地打了一个招呼,“堂哥好。”
少年侧脸白净,妥帖规整的校服显得整个人精神气十足,因为众绿中只有他这一点红,惹得旁边的人纷纷注目。
他扬了扬下巴,朝着她伸出手,“书包。”
顾今不明所以,道:“什么?”
“书包给我,然后你上车。”
顾今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不敢扯上没有一丝折扣的校服,只好牢牢抓住座椅。
“今天是中秋,有家宴,二婶打不通你的电话,只好打给我,问我放学后能不能去接你了再一起过来。”
祁连亭猜想自己的二叔祁远东应该是想把这事交给祁霖,但是祁霖那种德行,不问都知道肯定会拒绝。
他没有听见后座女孩的回应,自己的后背也没有任何附着物,余光看过去,发现顾今正在发呆。
祁连亭想了想,道:“手机没话费了?”
顾今“啊”了一声之后,才摇了摇头,道:“不是。”
是那副手机她根本就没有拆开过。
“那怎么打不通你的电话?我记得你们学校对电子产品管理不严格。”
顾今忙解释道:“是没电了。”
祁连亭车骑得很稳当,一路经过交叠的树影和人流,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的脊头发上和脊背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在她的视角,能清晰看见祁连亭侧脸和衔接得恰到好处的鼻梁,高耸,挺拔,像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