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到普通病房躺了几天，叶苹才有一点精气神。

除了喉咙有些难受、胃有点恶心之外，暂时没太大的问题。

朱兰偶尔会来医院一趟。叶成军除了出事的第二天来过一次，就没再出现了。

倒是赵盛安，每天都来。但凡察觉到张花英要来医院，他就跟着一起来，喊他去拜年也不去。陈娟一问，不是说去县里的书店，就是说去同学家。但他每次出门都背着书包，回家时作业也完成了一部分。赵名义只当他在赶烂尾工程，也懒得骂他。

亲爹亲妈都没他来得勤快。叶瑞希更是没来过一次。叶果甚至怀疑他才是叶苹的亲弟弟。

赵盛安每次来，没事做，就守着叶苹做作业。

“你没事吧？”叶苹躺坐在病床上，没精打采地看着他，扯了扯嗓子，“你是在我面前炫耀你能写寒假作业吗？”

赵盛安头也不抬：“我不带寒假作业来，我爸不让我出门。”

“那你就不出门啊！”

“不行，我得来医院，我放心不下你。”

“我又没死。”叶苹开始莫名地烦躁。

“你可不能死。我还等着你下学期跟我做同学。”赵盛安停下笔，“你这一闹，你外婆被吓怕了。她说下学期开学，就去学校帮你转班。”

叶苹没说话，只是盯着被子发呆。

明明是寻死觅活才得来的结果，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高兴？

就算能读完初三，高中呢？大学呢？

太不公平了。一件普通的事，别人顺理成章，为什么自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换来一个不确定的结局？

还不如死了。

喝洗洁精时，她原本打算只喝一点，喝着喝着，索性全喝了。

喝完，她甚至后悔，不该拿洗洁精，应该提前去街上买点农药的。

叶苹伸手合上赵盛安的试卷册，声音低了下去：“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可是我——”赵盛安抬头，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知道再待下去怕是要惹毛她。

他找了个理由：“你要吃什么吗？我去买。”

“不想吃。你出去就行。”

赵盛安垂着头出去，正好把要进病房的叶果和外婆挡在门口，只说叶苹不想让人打扰。

叶苹拉上帘子，把自己的病床完全隔绝开来。

她的病床靠窗。窗帘被拉开，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灰沉沉的天气里，再白再多的雪花落到地上，也只是被人踩进脏地的命。

雪花飞落间，窗前闪出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种天气，来的人还穿着T恤和薄薄的休闲裤。叶苹揉了揉眼，呼出一口气，开始自我怀疑。

看样子是太冷了，都开始幻想夏天了。

“你终于出来了。”虽然认为是自己的幻觉，她还是继续把她当做真实的存在一般同她对话，“你以前也像我这样吗？”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拉链吗？”那人从窗边移开，坐在赵盛安刚才坐过的凳子上，“拉链上的两个叶苹，就是从这个时候分开的。那时的我跟你眼下的情况一样，什么也不想做。后来，”

说话间，一道蓝光在两人面前展开。

床上的叶苹见怪不怪。反正都是幻象，有鬼出来也不可怕。

“这个情绪剥离系统出现了。我选择关闭那些感性的情绪，像个机器一样活下去，所以把你留在了这个时间节点。但理智告诉我，我需要你的感性。我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让我可以回来见你。只是我后来只顾往前走，压根不在意你的存在，所以回来得晚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呢？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叶苹皱着眉头，“除了自己，谁也不在乎。不会因为父母的偏心难过，不用因为外表自卑，不用因为贫困难堪，不会因为别人的脸色羞愧，更不会因为未知害怕。专注力时刻在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端端的，你回来做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你是觉得你家人对你的爱太深刻了，要回来感受一下吗？莫名其妙！我要是你，我就一直当个机器，谁也不恨，谁也不爱。什么狗屁人际关系，让它去死吧。真的。你别多此一举了。我真想跟你一样，直愣愣地往前走。再不济，就让时间停在这儿好了。你回去继续生活，别来招惹我。”

她现在的状态，跟当年自己与情绪剥离系统绑定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恨到了极致。要么死，要么像机器一样活着。

一边抓狂地抱怨，一边平静地想死。反观未来的自己，因为这几个月的影响，甚至比此时的她还要有活力。

“我会陪你走下去的。”未来叶苹说：“你现在只是对家人失望到了极点，所以心如死灰。但是从此以后，你会有个对你真心的姐姐和外婆，她们也会一直陪着你。”

叶苹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陪我？一个一直瞧不起我、当我是空气；一个从小到大我吃一碗饭都要一直记着，一直念叨要我以后还的人。你说她们会陪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吱呀一声，她的质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