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枔姝被她噎了一下，缓缓松开手，叹了口气：“这些天相处下来，我知道你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今日之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你随我回去，把话说清楚，分辨明白。”

李晋颜想到晋王妃护着李枔婳的样子，声音发涩：“王妃和李枔婳已经认定是我做的，我分辨有什么用？”

李枔姝急道：“人人都知道你与枔婳不睦，所以出了事就第一个怀疑你，你平日里何不表现得和睦些，至少别这样口齿刻薄，句句不饶人，这样谁还会信你？”

李晋颜冷冷道：“那对我来说，公道吗？”

李枔姝微微一怔，低下头轻声道：“枔婳占了你的名分……可她也并非有意，当初入府时，她也不过是个婴孩。”

李晋颜冷笑一声，目光灼灼：“你生下来就吃鲍鱼燕窝，穿绫罗绸缎，又怎会知道东西被人抢走的滋味？”

李枔姝被她这话刺得茫然，她一向不把这些身外之物放在眼里，只当是李晋颜看重这些，便道：“你若是喜欢鲍鱼燕窝、绫罗绸缎，府上有的是，枔婳也不在乎这些，你何必与她相争，我看你就是太过计较这些得失。

李晋颜见她如此说，更加不耐烦，冷冷嘲讽道：“既然如此，你去给李枔婳当一个月奴婢，天天为她洒扫洗衣，你能做到我就向晋王妃、李枔婳请罪。”说完转身便走。

李枔姝气急，在背后喊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在外不知染了什么习气，这般刁钻无礼！”

李晋颜本转身想走，听到这话，回身直直朝着李枔婳腹中打了一拳，李枔姝猝不及防，痛得弯下腰去，李晋颜顺势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这是她从前学来的本事，打蛇打七寸，打架也要找最疼的地方。

李枔姝怎么也想不到李晋颜居然会动手，好在她常年骑射，臂力远胜寻常女子，最初的惊愕过后，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李晋颜的手腕，猛地一拧一推，顺势将李晋颜带倒在地，两人在枯草地上滚作一团，尘土飞扬。

旁边的侍女们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声四起：“来人啊！三小姐和晋颜小姐打起来了！快来人啊！”

喊声惊动了不远处的李嗣昭和李存孝，二人对视一眼，大步流星赶来，只见地上两个昔日还算体面的少女此刻已狼狈不堪。

李枔姝骑在李晋颜身上，一手按着她的肩，一手胡乱挥拳，李晋颜虽然被压着，却毫不示弱，又踢又咬，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猫。两人头发散乱，衣裙沾满草屑泥土，脸上手上皆有血痕。

李嗣昭俊秀的面容满是讶异，弯腰一把将李枔姝拦腰抱起，强行拖开，李存孝则赶紧扶起李晋颜，护在身后，嘴里急道：“别打了！别打了！”

“放开我！”李晋颜挣了几下，红着眼还想往前冲。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围观的侍女侍从们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开，纷纷垂下头去，李嗣昭和李存孝也立刻站直了身子，拱手行礼。

晋王李克用到了。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义子，个个气宇轩昂，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校场闻讯赶来，李克用身披玄色大氅，腰悬宝刀，阔步走入圈中，目光在狼藉的地面上扫过，又在两个狼狈不堪的少女身上停留片刻，众人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好。”李克用沉声开口，如金石坠地，在场无人敢出一口大气，“今日晋王府办马球会，宾客云集，你们倒在这里拳脚相向？”

李枔姝又羞又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平日的爽利飒爽此刻荡然无存。

李晋颜却只是扶着自己一条手臂，她方才被李枔姝拧得不轻，显然伤得更重，可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向众人，冷冷地站在那里。

见李克用目光扫过，李枔姝早已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晋颜却直挺挺地站着，扬声道：“我根本没有做错！再来一次，我也照打不误！”

李克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志气。”三字拖得长长的，随即脸色一沉，“这般莽撞无礼。”

李晋颜抬眼直视着他，脱口便道：“尽得王爷真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嗣昭眉头微皱，李存孝倒吸一口凉气，连跪在地上的李枔姝都忍不住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晋颜，她竟敢当面讽刺王爷？

李克用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

李晋颜猛地转身，一把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佩刀！众人顿时大惊失色，几个义子几乎同时向前跨了一步，李存孝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大喊：“晋颜妹妹！不可！”

谁都以为她被李克用训斥，气不过要自尽，然而李晋颜并没有将刀刃对准自己脖子，她反手握刀，以刀背向着李枔姝，大步上前，挥臂便击！

李枔姝惊叫着躲闪，手臂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痛得眼泪掉得更凶，李嗣昭赶紧上前地握住了刀身，低声道：“够了。”

这一下才扯平了，李晋颜松了手，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李枔姝捂着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躲在侍女身后，再不敢抬头看李晋颜一眼。众人都没想到李晋颜在李克用面前还敢动手，李晋颜头发散了，脸上有伤，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却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李克用目光沉沉看着她，也不知是怒是叹，他转过身，大氅一扬，沉声道：“都带回去，本王亲自问。”

众义子齐声应诺，侍从们慌忙上前收拾残局，李存孝捡起地上的刀还给侍卫，又悄悄凑到李晋颜身边，低声道：“妹妹，原来你素日里待我还真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