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他慢条斯理地说。
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主卧房门的方向。
“毕竟……”
“你床头柜里,收着的不都是这些么?”
沈砚辞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点认真思考的模样:
“不喜欢?”
“那……丢了吧。”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纪寻,补充了一句:
“反正对纪总来说,也不值几个钱。”
说完,没再管纪寻,拿过茶几上那本看到一半的《百年孤独》,翻开书签夹着的那一页,目光垂落,仿佛瞬间就沉浸到了马孔多小镇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将眼前这个脸色红白交错、处于爆发边缘的男人,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纪寻僵在原地。
沈砚辞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耳膜上,烫进他试图武装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堡垒里。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偷偷收藏着那些项圈——还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还用一句“不值几个钱”,轻飘飘地,将这份连自我都无法坦然面对的癖好,其定性为一件可以随意处置、无足轻重的廉价物件!
巨大的羞耻感从脚底汹涌而起,瞬间淹没头顶,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然而,在这灭顶的羞耻与狼狈之下,一种扭曲的、冰火交织的兴奋又在肆意生长。
被他最在意、最想掌控、也最惧怕失去的人,以如此尖锐的方式,“戏弄”了他最不堪核心。
但是沈砚辞没有表现出恐惧、厌恶、愤怒……他只是“知道”,平静“点破”后,甚至……用行动“参与”了进来?
这认知让他头皮发麻,血液奔流的速度更快,一种混合着极度羞耻和隐秘快感的战栗。
最终,他只是近乎偏执地攥着那个丝绒盒子,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纪寻终于从那场将他彻底淹没的情绪海啸中,勉强挣扎了出来。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试图润滑干涩发紧的喉咙。
“……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一个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挤了出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而虚弱。
沈砚辞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从字里行间抬起了眼,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还没想好。” 他说,目光平静地迎上纪闻紧绷的、充满探究和未消怒意的视线:
“不过……我想去个地方看看。”
“哪儿?” 纪寻下意识地追问,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不祥预感。
沈砚辞看着他,清晰而平稳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当初那个地下拳场。”
沈砚辞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纪闻骤然收缩成针尖的瞳孔。他继续用那种带着点淡淡兴致的语气,补充道:
“反正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无聊。” 他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像个抱怨家里太闷的孩子
“去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再捡一个回来养养。”
说完,沈砚辞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纯粹的期待。
再捡一个回来养养
仿佛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在纪闻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沈砚辞!”
一声暴喝,猛地炸开在寂静的客厅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慌与被背叛般的痛楚而彻底变了调,嘶哑破碎。
纪闻眼眶瞬间充血胀红,目眦欲裂,一步狠狠跨到沙发前!高大的身影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怒意,完全笼罩下来,投下的阴影将沈砚辞整个人都吞没了。
“你想都别想!”
他几乎是从胸腔最深处、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因为极致的情绪而语无伦次,“换一个!立刻!马上给我换一个!听见没有?!”
沈砚辞坐在沙发里,看着近在咫尺、情绪彻底失控的纪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甚至,在纪寻吼完之后,他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被打扰得不耐
沈砚辞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回摊在膝上的《百年孤独》,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边缘:
“哦。”
“那还没想好,等想好再说吧。”
他将纪寻最激烈的情绪彻底挑起,撩拨到最高点,然后,又如此轻易地放置一旁。
纪寻僵在原地,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沈砚辞。他瞪着沈砚辞重新低垂的、沉静美好的侧脸。
胸膛因为剧烈未平的情绪起伏而阵阵闷痛,暴怒的火焰还在血管里哔剥燃烧,恐慌的余烬灼烫着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