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名字还没想好,”曲迟靠在吧台上,“叫‘红薯披萨’,也太直白。”
安平看着手里金灿灿的披萨,想了想:
“叫‘秋实’怎么样,秋天的果实,实在又丰厚。”
曲迟眼里掠过一丝光,点点头:“‘秋实’……有点意思。我再琢磨琢磨。”
从酒吧出来,日头已经西斜。
李心火却没往停车的地方走,反而牵着安平拐进一条侧街。
街道窄而安静,两旁多是些老式住宅,墙头探出零星枝杈。
“不回去吗?”安平问。
“有家店,想带你看看。”他停在一扇木门前。门是原木色,纹理清晰,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质地的木牌,刻着五个秀气的字:
【金兰旗袍店】。
“旗袍店?”安平惊讶,“这里还有卖旗袍的?”
“手工的,不是工厂货。”李心火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内光线明亮而柔和,空气中飘浮着好闻的棉布和樟木香气。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木架,整齐叠放着各色布料,丝绸、锦缎、棉麻,在灯光下泛着含蓄的光泽。
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正俯身在宽大的裁缝案台上,对着一块蓝底碎花的绸布,手里的画粉沿着木尺边缘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流畅的白色线条。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暗纹的长袖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低髻,别着一支素银簪子。听到铃声,她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待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心火?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声音高亮,中气十足。
“兰姨,”李心火笑着,把安平轻轻往前带了带,“想给我女朋友定制条旗袍。”
“女朋友?”兰姨手里的画粉“啪嗒”掉在案台上。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李心火和安平之间来回扫了几遍,随即,狂喜和惊讶涌上她的脸。
“哎呀!我的天哪!真是铁树开花啊!你这孩子,总算是……总算是开窍了!”她几步绕过案台走过来,一把握住安平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欢喜,“好好好,真是标致!瞧这身段,这气质!心火好眼光!”
阿姨的热情并不让人讨厌,安平礼貌道:“兰姨您好,我叫安平。”
“安平,安平,好名字!”兰姨拉着她的手不放,话匣子也打开了,“我姓金,这家店就是我的名字。我年轻时候啊,跟上海的老师傅学手艺,后来在红河望台做旗袍,一做就是好几十年……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是写小说的。”
“作家!难怪气质这么好!”兰姨更高兴了,“来来来,看看料子。不过啊,”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身材标准,又够高,我前阵子刚好做了一件成衣,那料子,那花样,我自己都爱得不行,觉得寻常人撑不起来,就一直挂着。今天看见你,我就觉得,那件衣服等的就是你了!”
她说着,快步走到里间,不多时,捧着一件旗袍小心地走出来。
安平的目光一下子被吸住了。
那是一件淡绿色的软缎旗袍,颜色像是初春最嫩的柳芽尖儿,清透又温润。
上面疏落有致地绣着白色百合花,小小的、半开的,沿着斜襟和下摆蔓延,用的是极细的丝线,绣工精致。
领口、襟边和开衩处,滚着同色系的窄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显出素雅高洁的风致。
“试试,快试试!”兰姨不由分说,拉着安平进了试衣间。
换衣,盘扣,整理。
兰姨的手很巧,动作轻柔且熟练。
她帮安平把长发绾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然后,她退后两步,眼里满是欣赏和得意:“好了,出来看看。”
安平走出试衣间。
李心火原本斜倚在布料架旁,闻声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安平身上,那双总是藏着戏谑的眼睛里,闪过惊艳,又沉淀为一种温柔。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忽然降临的梦。
淡绿色的旗袍妥帖地依附着她的身体曲线,不高不低的中袖露出纤细的小臂,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的开衩在膝上几寸,行走间隐约露出笔直的小腿。
清新的颜色衬得她肤色剔透,精致的百合刺绣平添几分古典美。和平日里穿着宽松毛衣、牛仔裤的随意模样判若两人,却又融合了她本身的清冷与书卷气,焕发出一种沉静而耀眼的美。
“很美。”
半晌,李心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非常适合你。”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她,轻声问,“你自己觉得呢,喜欢吗?”
安平点点头,手指抚过光滑的缎面:“喜欢。”
这衣服像长在她身上似的,自在又妥帖。
“喜欢就好。”李心火转头问兰姨,“兰姨,这件我们买了。”
“等等,”安平拦住他,“我自己付钱。”
“你不花我的钱,我心里不踏实,觉得你随时要走似的。”他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却很认真。
安平心头一颤,还想说什么,李心火已经利落地扫码付了款。
兰姨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仔细地将旗袍包进特制的锦盒,一边絮絮地叮嘱保养方法,最后还塞给安平一小瓶自制的玫瑰精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