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何曜仍然站在那里,好像他们之间留出的距离能让这段对话不那么快结束,留给人思考的余地。
小猫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房子很大,于是它有很多地方可以探索,并不在意客厅的两个人类。
唐攸宁刚刚关上的几盏灯现在变成了遮掩自己的墙,房子里门窗紧闭,没有一丝风漏进来,也逃不出去。
来这里是他开的口,但唐攸宁做事说话从来不瞻前顾后,他想到了就说了。
然后现在在这所房子里和何曜面面相觑。
“这怎么不是第一次?我眼睛有没有问题我还不知道?”唐攸宁开口道:“何曜,你也不至于盼着我有什么…”
“唐攸宁。”何曜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以一个医生的身份问你行吗?”
从质问变成请求,何曜已经先低头了。
隔了几年再见面,有人能彻底放下过去往前走,有人却依旧在原地等待。
痴情戏码太俗套,恋人分别再重逢的故事太狗血,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人生也不是为了谁就能轻易停下。
唐攸宁藏在外套里的手紧了紧,他出声问:“何曜,那你以什么身份收留我?”
“前任?医生?还是老同学?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的生活我不清楚。”唐攸宁是存了心思的,“你也不清楚我的。”
唐攸宁曾经问过杨丰为什么不答应瞿冬一次又一次的求婚。
那个时候他们俩站在路边,瞿冬和何曜去开车了。
杨丰一场官司打了几个小时,眉眼倦色明显,听这话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对街那一排的蓝花楹。
杨丰笑了笑说:“结婚有那么好吗?”
唐攸宁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心里也没有答案。
两个人在一起水到渠成最后的结局好像永远绕不开结婚这两个字,一张证就能彻底将两个人不管是法律还是生活上彻底绑定在一起。
唐攸宁和何曜在一起的那六年,他只提过一次结婚这件事。
情深意迷时候的人什么都一股脑地答应,没想过后果没想过代价,醒来后又因为种种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搁置,于是不了了之。
然后某天从角落翻出来成为埋怨的理由之一。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有缺陷才是常态。
恶语相对和沉默不语成为最后的结果,他们也不是好聚好散。
何曜站在吊灯后,光影碎片落在他身上,人总得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点代价。
在咖啡店咄咄逼人的是唐攸宁,现在先后退一步的人却是何曜。
“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结婚么?”何曜问。
“……”
唐攸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何曜的话,“什么?”
这套房子里安静的时间太多。
从前两个人吵架,大多数时候都是唐攸宁逼着何曜说,逼着他表达,逼着他把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拿出来。
可人总会变,五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很多东西。
包括有些话不问出口,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那个相亲对象,”何曜声音不高,“是你回淮江的原因?”
“或者说,你是为了他才回来的,是么?”
何曜一手握着玻璃杯,“你问我是什么身份,唐攸宁,那我也想知道,你回来的原因。”
空气安静下来。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半响,一声轻笑落在空气里。
唐攸宁看着茶几上那个马克杯,“如果我说是呢?”
“如果我是回来结婚的,那你现在是要把我赶出去么?”
何曜呼吸微顿。
唐攸宁语速不快,话也未停,“还是要给我介绍对象,然后祝我新婚快乐?”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再正常不过。
良久,何曜才开口,“我不会祝你新婚快乐。”
?
唐攸宁愣住。
“不会给你介绍对象,也不会现在把你赶出去。”何曜继续说道:“唐攸宁,眼睛在你自己身上,你要是觉得不重要,觉得无所谓,那我不会再逼问你。”
人尝到了一丝滋味就可以自以为是下定论。
“不是收留你,只是不想你一直住酒店。”何曜说。
唐攸宁有不回家的理由,这一点他不多问。
只是觉得与其揣测设想可能性,不如从最开始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走了也好,留下也罢。
总不至于悄无声息。
房子里的灯又灭了两盏,客厅只剩下唐攸宁一个人。
阳台外的风试图推开那道横亘在中间的玻璃门,可惜失败。
一道门里外两个人,何曜低下头。
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