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感觉迟钝。”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服务员过来添茶时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一眼。
唐攸宁脸皮厚得很,没所谓,若无其事继续追问。
“还有呢。”
“什么。”
“偏好。”
何曜低头夹菜,像懒得理他。
唐攸宁啧了一声。
然后下一秒一块排骨又到了自己的小碟子里。
“问你话呢何医生。”
“挑食的不行。”
“……”
“脾气差的不行。”
“……”
“身体不舒服还嘴硬的不行。”
唐攸宁把筷子一放,“你找对象专问别人缺点?”
何曜嘴角似乎又动了下,很浅,“我实话实说。”
“何曜。”唐攸宁眯起眼,“你这是单身太久,要求变成怨气了。”
“是么。”
“是。”
“那你说说你的。”
唐攸宁被问得一顿,随即散漫开口,“长得好,脾气稳定,工作体面,最好还能照顾人。”
何曜理性评价,“范围挺广。”
唐攸宁抬眉,“要求不高吧。”
“是不高。”何曜把筷子放了,“按这个条件,你面前就坐着一个。”
空气静了半秒,唐攸宁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盯着何曜,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车祸耳鸣复发了。
“你……”
“怎么。”
“…你现在还挺自信。”
“陈述事实。”
唐攸宁喉结滚了下,五年不见,何曜这说话的方式怕是报了火箭速成班,还是第一名的那种。
缓了两秒,他重新抬头,“那你这么优秀,怎么没人收了你。”
速成班第一名开口说道:“以前没这么好。”
行。
这回轮到唐攸宁没话说。
窗外有人打闹着走过,灯光映在玻璃上,一晃而过。店里依旧热闹,蒸汽腾腾。
唐攸宁盯着碗里那根青菜,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确实闲得慌。
好端端的,撞什么冰山。
今天唐攸宁胃口明显好了不少,排骨夹了第二块,粥也喝了两碗。何曜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把那盅炖汤推过去,“喝点。”
“我又没坐月子。”
“润胃。”
“你现编的吧。”
“那你就当医嘱。”
唐攸宁对何曜时不时怼他一句话快免疫了,舀了一勺。汤是老火例汤,清淡鲜甜,味道还不错。
他低头喝汤时,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是迟述发来的消息。
迟述:真私奔了?
迟述:还是有事?
唐攸宁伸出两根手指头,回了句:没死。
迟述秒回:前男友呢?
唐攸宁看了眼对面的人,打字。
——吃饭。
迟述那边沉默三秒,紧接着又一排感叹号砸过来。
唐攸宁懒得再理,按灭屏幕。
何曜问:“迟述?”
唐攸宁喝汤,“嗯哼。”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何曜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接通,神情敛了几分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夹杂着嘈杂背景音。何曜听了几句,站起身,“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他已经去拿椅背上的外套里的钱包。
唐攸宁抬头问:“怎么了。”
“有患者。”
“严重?”
“暂时不清楚。”
他说完就去前台结账,
唐攸宁坐在原地,看着还剩一点的菜,忽然觉得医生这职业真不是人干的。
吃饭都得掐着秒。
何曜回来时把手机塞进口袋。
“你慢慢吃,吃完回酒店。”
“我又不是没腿。”
“嗯。”何曜看他,“那就自己走。”
“……”
唐攸宁靠在椅背上,终于没忍住问:“你现在说话跟谁学的?”
何曜想都没想,“跟你学的。”
他刚想往外走,又转回来,“明天的检查…”
唐攸宁听这个就不耐烦了,“知道了。”
何曜还站在桌边,“别迟到。”
唐攸宁做出个“请”的手势,挥了挥,“何医生您赶紧走吧。”
何曜这才离开。门帘被掀起又落下,带进一阵冷风。
唐攸宁低头把最后两口粥喝完,然后站起身和老板打了个招呼离开。
出了店门,夜色已经彻底压下来。街边路灯亮着,风比刚才更凉。医院就在对面,几栋楼灯火通明矗立在钢铁森林中,像一座永远不会睡的城。
唐攸宁站在路边,看见何曜已经穿过斑马线,步子很快,背影被路灯拉得修长,转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医生这行都是赚辛苦钱的,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和阎王爷抢人,家属除了理解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夏枫淇那十几岁的小孩儿私底下也只说一句“爸妈工作忙”。
唐攸宁站着多看了两秒,才转身离开。
他没打车,沿着街边慢慢往酒店的方向走。
雨后的淮江很安静,路面湿亮,霓虹倒映在积水里,被行人一踩就碎。街边有三轮车卖糖炒栗子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有人闲暇散步,也有人匆匆赶路。
这样的城市夜晚,总让人觉得生活还在往前走。
手机铃声响的突然,唐攸宁掏出来看了眼。
来电显示——瞿冬。
右滑接通。
“怎么,终于想起我了?”
电话那头音乐震耳欲聋,明显在酒吧。瞿冬声音还是一贯吊儿郎当,“听说你回国了。”
“消息挺快。”
“你朋友圈定位挂着淮江,生怕别人不知道?”
唐攸宁脚步一顿。
想起自己下午确实随手发了张窗外风景。
“闲的你。”
瞿冬让旁边的人走开,捂着另支耳朵,说话提了个调,“少废话,聚一下。”
“没空。”唐攸宁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
“贵人多忙事啊。”瞿冬笑了一声,“我新店试营业,迟述等会儿也来,难得凑齐。你几年没露面了,不来给大家开开眼?”
唐攸宁不解,“我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耍浑耍惯了,“你本人就挺好看。”
“滚。”
音乐声小了点,瞿冬走到包间里,“真不来?”
二院离酒店有段距离,唐攸宁开始琢磨打车了,“没兴趣。”
瞿冬啧了一声,“唐大少爷,你不会是在躲谁吧?”
这个“谁”意有所指。
“激将法对我没用。”唐攸宁眼都没眨。
“那你来不来?”
额发被风吹乱了,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右手臂石膏格外扎眼。
他忽然想起刚才何曜走进医院时那副头也不回的样子。
沉默两秒后,唐攸宁把石头踢进路边下水道。
“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