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冬发来的定位在城东一处新开的街区。
唐攸宁上车后看了一眼距离,离酒店不算近,离二院更远。
司机师傅热情健谈,见他手臂打着石膏,开口就问:“小伙子摔了啊?”
唐攸宁靠着后座,若有其事道:“师傅我这是见义勇为。”
司机哈哈笑了两声,说做好事有好报。
可不么,好报就是和何曜碰上。
车窗外霓虹流动,淮江的夜景比白天热闹得多。高楼外墙亮起广告灯,商场门口人来人往,沿江道广场舞队动作划一,热情澎湃。
淮江这几年翻新了不少,可有些东西经年累月不是说消失就消失的。
唐攸宁看着外头,忽然想起大学那几年。
那时候他们几个最常做的事,就是大晚上临时起意跑出去吃烧烤或者找个地方谈天说地。瞿冬负责找地方,迟述偶尔回国参与一脚,李斯聿酒量深,何曜大多数时候会陪唐攸宁一起,就坐在旁边看他们闹。
后来人各自散了。
车停在街口时,瞿冬正站在门外抽烟。
他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衬衫,头发抓得很有型,远远看见唐攸宁下车,先吹了声口哨,“哟,国际艺术家回国巡演了。”
唐攸宁走过去,抬脚就踹他小腿,“滚。”
瞿冬利落躲开,视线却落到他手臂上,笑意收了点,“真伤了?”
唐攸宁不甚在意晃了晃右手,“装装样子。”
“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瞿冬把烟按灭,抬手勾他肩膀,又顾忌到石膏改成拍背,“进去吧。”
店是瞿冬开的,一条街看过去也就他名儿取得最通俗易懂还不着调——来一杯,唱首歌。
唐攸宁没有评价。
外面门头不大,里面别有洞天。灯光偏暗,台上有人举着话筒,唱的是首老粤语歌,低低缓缓。吧台后酒架整整齐齐,角落摆着几盆绿植,把俗气的酒吧风拉起几分格调。
瞿冬也是搞设计的,估计大半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走到台下正中央的卡座。
迟述已经到了,正在喝酒,见着唐攸宁真来了,一下把杯子磕桌上。
“还真来了?”
瞿冬坐到另一边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我说吧,这不一激就来了。”
“……”唐攸宁靠着沙发里,“我是闲得慌才来。”
卡座里还坐着一个人。
穿得人模狗样,神色倦倦,和以前差别挺大,见他来了只抬手示意,“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对方叫杨丰,瞿冬对象,两个人也谈了七八年了。
唐攸宁打了个招呼,“又不是什么明星,搞得人尽皆知做什么?”
“你都五年没回来了吧。”瞿冬坐在唐攸宁旁边,把酒放他面前,“这不给你凑个欢迎仪式。”
杨丰脱了西装外套扔在一边,又扯了扯领带解开两颗扣子,“那今天不够,改天上晟湾再办一场。”
瞿冬听这话也笑,“成,再办个几桌!”
唐攸宁没碰酒,“得了吧,折寿。就是来坐坐,不喝酒。”
瞿冬震惊脸,“唐大少爷改邪归正了?这啤的,你喝不跟玩玩儿似的。”
迟述在旁边补充,“是要改过自新修身养性了。”
听两个人揶揄自己,唐攸宁也不恼,“欺负病号呢,得遵循医嘱知道不。”
门口还说是装装样子,瞿冬一听这话把酒放杨丰跟前了,“得,您还是歇着吧。”
台上唱歌的男生声音挺好听,唐攸宁聚精会神听了三四句,迟述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何曜呢?”
“不是做了一天检查?”他意有所指。
瞿冬听见敏锐地挑眉,“检查?你哪儿又坏了?”
“体检。”唐攸宁眼都不眨,“毕竟我这么值钱,得定期保养。”
瞿冬“啧”了一声,“金贵啊。”
杨丰半边手挂在沙发后背上,“改天你也去查查。”
瞿冬白他一眼,“我身体好着。”
杨丰是律师,靠脑也靠嘴吃饭,“查查你脑容量。”
反应了两秒,瞿冬抄起旁边抱枕扔他身上,“我他妈这是大智若愚。”
杨丰没躲,半开玩笑说道:“你主要占后面那个字。”
迟述没忍住笑出声,“瞿老板栽跟头了啊。”
瞿冬骂骂咧咧,“攻击我是吧?”
唐攸宁靠在沙发里,终于有点真正放松下来的意思。他低头拨了拨杯壁上的水珠,唇角勾着,“老板情绪管理不行啊。”
“我这是工伤。”店里小哥送来几份小食,瞿冬顺手把果盘推过去,“自从开店以后,我现在看谁都像来砸场子的。”
“你以前也差不多。”迟述说。
“你懂什么,以前我是单纯脾气差。”
杨丰慢悠悠补刀,“现在是人菜瘾大。”
“……”
迟述笑得不行。
瞿冬扑过去勾人脖子,“姓杨的你今晚别活了!”
杨丰被晃得酒都差点撒了,还能抽空护一下身上乱动的人,“看见没,建议体检是有原因的。”
旁边服务生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台上那首粤语歌刚好唱到高潮,男生嗓音低低的,混着酒吧里暖黄灯光,瞿冬头发乱了,边整理边问唐攸宁,“这次回来待多久?”
唐攸宁慢吞吞喝着手里的柠檬水,“不一定。”
“又来这套。”瞿冬翻白眼,“你现在说话跟外交部发言人似的。”
迟述:“现在是名人,要有点腔调。”
“放屁。”瞿冬嗤笑,“他以前喝多了抱着路灯唱《富士山下》的时候可拿不着调。”
以及一嘴半生不熟的粤语。
唐攸宁:“……”
迟述当场笑喷了。
杨丰也偏过头,他不知道,“还有这种节目?”
“有啊。”瞿冬来了劲,“他当年——”
“闭嘴。”唐攸宁抬脚作势踹他,“再说今晚你店别开了。”
瞿冬笑得停不下来,“急了急了。”
迟述在旁边补刀,“我记得那天何曜还在。”
空气短暂静了一秒。
唐攸宁脸上笑意淡了点,又很快恢复正常,“你记性真好。”
“谢谢。”迟述端起酒喝了一口,“唐大少爷黑历史太精彩,很难忘,记得还有视频来着?”
唐攸宁想揍人了。
瞿冬左右看看,忽然眯起眼,“不是吧。”
“什么不是吧。”唐攸宁懒洋洋抬眼。
“你和何曜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