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生来便是罪孽么?
不,他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至少……至少要知道,为什么是他。
云霄的神态在刹那间转变,身体扭了一下,这股力量传到颛顼的手上,颛顼感受到了一个生命想要活着的挣扎。
他咬紧牙关,将背上的剧痛压下去。一把将云霄抱起,往洞内跑去。
这时,志株再次抓住了机会,他又按下了暗盒中的机关。
密室中的藤条忽地缠绕而来,如决堤的洪水倾泻。
颛顼见势不妙,他的蚕丝随之飞出,朝着已经逃向洞外的志株射去,一下将他又拉回了洞中。
三个能动之人和藤条纠缠,他们置身其中,开始还能立着飞躲,而后藤条越来越多,他们只能斜身,如鱼般游动穿梭。
一不小心碰到藤条就可能被它穿身而过。
更惊险的是,那名袭击者还不断向颛顼发起攻击,颛顼躲避的同时还得顾着照护云霄,以及防止志株暗算。
原本可以护住他的刀枪不入的披风,仍搭在云霄身上。
他只得靠巧劲儿与各方周旋,奇怪的是,他实在来不及兼顾左右,差点被藤条击中时,那名袭击者又会帮他挡下。
几人打得手忙脚乱!
就在这混乱之中,志株的眼睛鸡贼地转着,已在谋划新的算计。
他从身上掏出一根火折子,在二人都未及时发现时,扯掉了盖子。
隐隐的火光窜到颛顼眼前,颛顼如失魂般,高声大喊道:“不要。”
他从来没有这般惊慌过,仿佛志株的火苗点燃,不止是烧死他们,而是足以让整个世间毁灭。
这个尖锐的声音,甚至吓到了袭击者,云霄也颤抖了一下。
“我护你走,不要点火!”颛顼忙道。
志株嘴角一抽,作势吓了颛顼一下。
颛顼极力忍着对方那副乖张的神情,几句话的工夫他因为分心已经被藤条伤了几处。
志株见他紧张,越发欣喜,哪怕他自己的腿上挨了几下也不在乎。
“火若燃起,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不是吗?”颛顼缓了一下心绪,道,“你的不死之身,便再不可能了!”
“又如何?”志株迫不及待啸叫起来,身上透着一种疯劲,像脱了羁绊的野牛。
志株的嘴凑近点火处,嘟起嘴来,作势要吹,待颛顼被一根藤条拦住,他又作罢,连着试了几次。
“你敢!”袭击者看见颛顼受伤,也向着志株逼去,“我先杀了你!”
“给我站住!”颛顼厉声对袭击者喊道,带着一种知道对方会听话的命令口吻,“放他走!”
志株的嘴角浮起讥笑,再一次来到洞口,月光照亮他的背影,随着月光潜入的还有一缕不告而来的风。
忽地一下,一个红色的小火焰燃起,火折子脱手而出,朝着藤条最集中的洞中央飞去。
看到这一幕的志株,压下嘴角,眼中也全是震惊。
他没有动手,不知为何火折子就飞了出去,他怎么可能真的想烧掉此处呢?
甘木还在里面。
可是眼下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先逃命为上。
火苗在空中飞舞,明明是小小的一团,却在颛顼眼中升起了熊熊烈焰。
他来不及多想,把云霄往身后一扔,黑色披风紧随云霄而去。
全然护在云霄身前,藤条打上时,硬生生被披风折断。
为了在最近的距离接到火苗,颛顼不得不以肉身直接迎上。
刺来的藤条一根根穿过他的手臂、腰腿以及胸脯,他只是尽力避开了心肺而已。
那一把火烧下去,此中的甘木将燃烧殆尽,他的小六、迷雾山还在受难之人,以及整个苍生万民,将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对付猪虏。
所以,他不能退,也不能躲。
这一刻,他没有选择。
他可以放弃云霄,放弃他自己,也绝不能让这把火烧起。
血肉之躯迎着藤条与火光而上,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颛顼以血昭示着自己的坚定,让整个洞穴充斥着一种决然。
与此同时,在颛顼扔出云霄的刹那,袭击者的视线随之一动,下意识地冲向了云霄。
一刹间,时空仿若停滞,火苗飞去,颛顼飞扑,袭击者飞杀,志株飞逃。
月光与火光交集,在每个人的脸上晃动。
颛顼的眼中映照着那团火,他的身躯穿过藤条的拉扯,在火折子快要落到藤条上时,抓到了它。
他身上被刺出的窟窿里的血还在流,他的手在颤抖,但他的眼中生出光来,他什么也没想,一个灵力将火折子直接粉碎。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背后便传来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乍然,“哧”一声从他耳后响起,他意识到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他猛地转头,那名袭击者已经在云霄的背上狠狠地划下一爪,四个深深的血痕露出。
疼痛再一次蔓到云霄的全身,他的眼睛睁大,透着浓浓的恨意。
他的眼中带着痛苦、不甘与委屈!
他的身体往下落去,往后仰的一瞬间,身后杀他的人已经将铁爪握在了他的脖子上。
万分紧急之下,颛顼情不得已地叫出了袭击者的名字:“蟜极!”
这个名字一出口,那只铁爪竟真的顿住了。
蟜极的头从云霄身后探出,决然的眼中出现了片刻迟疑。
颛顼的声音中带着恳求,带着自责,他知道是自己将蟜极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