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青阳氏被康回氏的大军围住。
当烨亭发现异常时,几个主将已冲进了他的辕帐,将他拿下。
蟜极后来才知道,青阳氏的那些人早就投降了康回氏。
一切都是他们联合陷害烨亭的计策。
鼓吹撤退扰乱军心不过是让烨亭内外交困,疏于防范,暗中引康回氏之军前来。
就在烨亭快要收服列山氏之际,他们又逼迫列山氏向康回氏求援,待列山氏投降,他们便谋反,将烨亭拿下。
这样一来康回氏成了最大的受益者,而他们不仅保住了在青阳氏的地位,还为将来康回氏收服九州后谋了个好前程。
烨亭被他们捉拿自然没有好下场,那些人对他进行了非人的虐待,还将他的鼻子整个剐了下来,使得他英武的容颜面目全非。
蟜极永远记得,那是一个极其昏暗的傍晚,绵绵细雨加之烈山烧起的烟尘硌得人眼睛生疼。
被反手绑在木架上的烨亭,眼神中充满着悲悯。
没错,并不是痛恨、绝望,而是想通了一切后的无畏,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仿佛可以将一切众生踩在脚下。
若要让蟜极再看一次那种眼神,他知道这种悲悯叫做毁灭。
后来的事证明,烨亭把毁灭当成了给这个肮脏尘世的最大善意。
那晚,青阳氏叛军要当着康回氏和列山氏的面,将烨亭正法,这是康回氏的要求,如果他们当众砍了烨亭的脑袋,便放其军一条生路。
于是蟜极第一次看见了那张脸,鼠一般的下巴,细长奸滑的眼睛,此人正是志株。蟜极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有两个字:厌恶。
刽子手的刀向着空中抬起,志株及一众在场之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此时,烨亭手下忠心不二的士兵出现,他们冲向法场,奋起救援,却一个个倒在了暗中埋伏者的刀下。
面对滔天的疼痛烨亭没有喊叫一声,但看着营救自己的将士们的尸体,他痛绝哀呼!
蟜极也在营救者中,他是组织者,但他们失败了,对手早就准备好了要将他们引出一网打尽。
就在他也要被一刀砍中时,不知谁拉下了他遮脸的面纱,青阳氏之人认出了他,一人的手向空中一划,他知道那是“杀”的意思,原来他的阿爹青阳对他们毫无震慑。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就在那一瞬间,灰暗的天空中乍然出现一道亮光,亮光从刀锋上闪过,照得那名要杀他之人睁不开眼,如被抽干了气力般,再也举不起刀来。
等众人反应过来,才知道那光线原是从烨亭身上发出的。
它亮得刺眼,亮得让远方的鸟儿双翅乱震,亮得让山川日月失色。
它将烨亭周围所有人弹开,没有人能靠近烨亭,甚至连直视他一眼都不行。
现场所有人的喉咙被惊讶堵住,连尖叫都呼不出口。
只有志株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一个遁身逃走。
青阳氏的几个将领互相给彼此投去一个眼神,因着他们都是历化者,想来即便烨亭使用了什么诡秘功法,也不可能是他们众人的对手,他们向烨亭攻去。
烨亭的身子盘旋而起,飞身停在空中,看着群拥而来之人。
随着他们靠近,他们才发现烨亭原本被剐下的鼻子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他的面貌变得模糊,没有人可以看清那张脸。
烨亭只是轻轻地抬一抬手,就让大地掀起了一阵异动。
四周的空气被翻搅,在几人周围形成一个漩涡,他们就像飘着的树叶一样随着风转动起来。
风吹啊吹,他们跌落到被斩杀的同族将士的尸山血海中。
他们踉跄地站起,被绊倒,又绝望地爬起。
蟜极事后回忆,如果这些人能够活着看见烨亭变成先神之神的过程,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放肆。
解决了那批人后,烨亭的身影出现在青阳氏的军营上空,一些将士正在生火欢庆,吃完这一顿饭他们便可回族中享乐了,每个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当天空的亮光照来,他们看见了烨亭。
“给我杀,杀了他!”一名领头对着人群疯了似的失声喊道,他的声音嘶哑、狠绝。
众人忽地从震惊中醒来,但他们很多人找不到自己的兵器,只能提着装着沸水的桶、捡起地上的石子以及火堆中的木柴向天上扔去。
烨亭并没有翻手就将他们一锅端掉,蟜极想他只是为让那些人死得更绝望一些罢。
他们攻向烨亭的各种东西顺势转头打向了他们自己。有的人屁股上着了火,有的人脸上被石头打烂,有的人被沸水烫翻了皮……
从那以后,蟜极成了烨亭身边唯一的幸存者,他猜度过烨亭留着自己的目的——证明他为何会成为他!
蟜极讲到此,停了下来,其后的事便是烨亭如何成为巫祖,最后被颛顼挖出先神之神真身的故事,颛顼是此中的亲历者,他不必赘言。
颛顼唏嘘了一声,在长留山谈论古今,拥有纵横江山之心的烨亭为何会成为日后的模样,他现在才了解。
他的眼中生出一些茫然,所以当时先神之神会说出那样的话:人心不正魔生焉!
善因和恶果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蝉鸣声声,颛顼心绪烦扰,在蟜极面前他并未刻意掩饰,他的手抚在额前。
他想到了一个极其严肃、事关重大的问题,向蟜极确认道:“照你所说,先神之神历化后才变身的,是么?”
“以前的烨亭应该不知道自己乃先神之神,否则不会……”蟜极说着眸中升起一抹狐疑,再看看颛顼那冷凝的神色,问道:“你这么关注,难道是因为先神之神真的没死?先神之神存在万年以上,烨亭的经历说明他在历化前不过是人身,为何会是人身?难道说先神之神亦会死,但他会以人的形式重生,再经历化,而后又变身成为先神之神,是吗?”
说到此,蟜极顿住,接下来说的话连他自己也震惊:“他,已经出现了?”
面对蟜极一连串的发问,颛顼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眉头仍然紧皱着,陷入沉思。
蟜极已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过了片刻,颛顼又重复道:“他只要历化,就会成为先神之神!”
“至少烨亭是如此!”明白了事关重大,蟜极的回答也变得谨慎。
“嗯!”颛顼轻轻应了一声。
“他,是谁?”蟜极发问的声音有些吃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