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密室里传来了脚步声,几名弟子押着一个人出现。
云霄!
果如志株所说,云霄的皮外伤已基本痊愈,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唯一与此前不同的是眼神颓靡了,带着一丝复仇的意味。
“你知道文锋不会当场杀了他?”众人离开后,蟜极问颛顼道。
“只要文锋有软肋,云霄就有保命之法。”
“那为何此前不用?”
“别忘了,现在他可是唯一和志株相处过的人,志株说不定告诉了他什么?”
“你又知道?”蟜极的语中有些不甘。
颛顼轻笑了一声:“你先回去把手医治下,我还得进去一趟。”
“不行。”
“你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也请想想,你这样滴着血和我走一路,我也会暴露的。”
颛顼请求似地看着蟜极。
蟜极这才悻悻离开。
既然找到了志株的藏身地,意味着甘木的线索又有了着落。
颛顼沿着密室一路寻去,见此间是由一条垂直通道连接而起的,并没有延伸空间,所以一下走到了头。
在最末尾的房间内,有一些包扎伤口的布条、创伤药等物,一张简易的床板上有一些血迹,想来这里就是找到云霄的地方。
此地已是尽头,颛顼望着无路可去的墙壁踟躇着。
志株处心积虑,究竟把甘木藏在了何处?
四周安静得没有半点风声,他静心思索,突然,一声呻吟传来。
声音极小,他为了听清,将耳朵凑到了墙角、地上,却再没听到一句。
他肯定此中还有玄机,但解开的口子究竟在何方,他一时不得而知。
为了一个生命不至于在阴冷绝望与痛苦中死去,他必须要快些行动,又来回将此处翻了三遍,可仍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他回到了客店。
一踏入门,张挥就已气鼓鼓地站在了他身前,要不是大嗓门使劲儿拉着,张挥定是要与他拼命的。
“是不是你害蟜极受伤的,你想害死他啊!”张挥指着颛顼大怒道。
颛顼的脚步向他逼近,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焦急:“蟜极君长,究竟怎么回事?”
“他一流血便止不住!哪怕被小刀划条口子,都可能会血尽而亡!”
大嗓门在一旁先对颛顼点头,示意张挥说得没错,而后劝张挥道:“还好有君长找到的白?(gao)仙树浆汁,蟜极君长不是没事了么!”
白?是传说中的一种神树,长于仑者之山,它只有树干,没有枝叶与花朵,其形有异,树干上生有大大小小的类似人眼的东西,从眼中流出血浆,人涂之可止血。
此树行踪不定,见人就躲,颛顼知道张挥为此定是费了不少工夫。
张挥抽了一口气,对颛顼吼叫道:“你可知道这东西多难得,用一次少一次。没了他便没命了!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命你赔得起?”
此时的大嗓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闷棍将张挥劈晕算了。
见颛顼呆立着,大嗓门于心不忍,赶紧拉着张挥离开:“蟜极君长醒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二人来到蟜极门外,颛顼跟在身后,张挥又道:“滚,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
颛顼站在原地,脚久久不能抬起,眼中尽是自责。
大嗓门向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放心。
门外,颛顼又听得张挥大吼了一通,都是骂蟜极的话。
蟜极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脸上也煞白无比,听着张挥的怒吼,不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怼,反而笑了起来。
他笑得莫名,笑得放肆,笑得眼角荡漾起泪光。
三百年后,他竟然还能看到三个人一起打打骂骂的场面,这是如何的珍贵。
颛顼没死,张挥还是那般幼稚,他流点血算什么呢?
他的笑彻底激怒了骨子里执拗的张挥,张挥更加生气。
苦了门外的颛顼还满腹自责地不肯离开。
夜幕深深,烈山夏日的傍晚本有清风拂面,今日却闷热得紧。
随着志株被埋,加之承云压阵,游魂在城中消失,市井里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
百姓们纷纷摇着扇子,站在街口讨论着这难耐的天气。
颛顼确认蟜极无大碍后回到房中继续修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他门前响起。
咯吱一声,他的门开了,在微弱的光线下,店小二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没喘匀一口气,便道:“大事不好,文锋他死了!”
颛顼的眼睛立即睁开,脚却还盘在榻上,他已预料到了此事,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
“小满之死,志株、文锋、文吾都脱不了干系,这样看来,也算大仇得报了!”小二边说边哽咽道。
颛顼走到小二身边,轻轻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很快,小满就会瞑目了!”
他的话像是顺着小二在说,却又有所不同。
小二自然是没理会到,他擦干眼泪:“我明天一早就去准备些他爱吃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小心些,近来还不安生!”颛顼想起了文渊继续道,“告诉文渊暂时别出来,待我另择时日去看他。”
“好勒!”小二的声音落下,随后又悄悄从颛顼房中离开。
这一次整个列山氏会真正重新回到云霄手中。
比起云霄,颛顼更关注云鹤的态度。
心念及此,他决定得再去会他一会。
古道绵绵,行人戚戚。
文锋身亡的消息半晌内便传到了大街小巷。
昨天聚集在街头骂天气之人今日又改了口,开始讨论起列山氏祖坟的问题,都说肯定是志株的坟茔没选好,才会生得这一连串灾祸。
颛顼在长街上游荡,有人从身后叫住了他。他眸光一亮,转头望去,果然是云鹤。
“云鹤公子,甚巧!”
“酸与灵师近来可好?”
二人客气地问候一番,颛顼道:“听闻族中有大事发生,公子为何还有如此闲暇?”
“混乱也是一种机遇,总有人抢着干事,轮不到云鹤操心。”
“看来公子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之人?”
“恰恰相反,这世间如此沉闷,有什么值得费心去要的?”
“能活得如此惬意坦率,云鹤公子心性非常人能及,酸与窃以为这样的人往往对自己和周遭都有极好的掌控力。”
“酸与灵师,见笑了。云鹤至今一事无成,只掌控得了自己这双腿?”
“诶!”颛顼嘴角微微上扬,“云鹤可别忘了,还有一样东西非你掌控不可。”
“何物?”云鹤刚问出声来,就见二人已来到上次去过的赌场门口。
颛顼比了个请的手势,意味深长道:“骰子。”
掌控骰子,就掌握了气运。
二人入内,小胡子又走上前来,殷切地叫了一声:“云鹤老弟。”
云鹤一眼望过去,带着逼视,流露出刹那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