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当着九州众家之面,你何故如此?”文锋没有说话,一旁的弟子见势又开口道,“对老君长不忠不孝,对新君长造谣中伤!”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族人!”
“就是,此前不过仗着老君长的关系,何来的治族之能,何来的制胜之才,到如今连一劫都未历化,列山氏在你手中岂不有倾覆之危!”
“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罢!”
云霄默默地听着,头沉下去,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萎靡到了尘埃里。
他在族中一向忍受着众人的明嘲暗讽,却从未苛责过、暗算过任何一人,只当自己强大起来,便会让他们接受,谁料他们落井下石不说,还为那杀人夺位之人摇唇鼓舌。
想到人性竟能如此奸邪、凉薄,他的心比刀绞还痛。
在场之人看着这一幕,靖安实在忍不住发声道:“各位,云霄既然已经回来,我相信他也不是你们口中那般不忠不孝之人,此中定有内情。”
话到此处,靖安望着云霄,示意他解释一番,但是云霄没有开口。
靖安尴尬了一瞬,立马帮他圆道:“看云霄公子似有不适,想来是受伤的缘故吧。”
云霄的脸色继续转白,胸口的疼已经让他原本挺直的腰弯下,可是他仍没有说话。
靖安见他几乎快倒下,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起。
文锋故作好意上前道:“好,既然有葛天氏少君长为你请说,那我等便姑且相信你是因故来迟吧。”
云霄的头抬起,想上前却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文锋笑道:“既然你还是少君长,那便依照族规,你我二人比试好了,谁赢了,谁便继承君长之位。”
“师尊,师尊,不必对他如此宽厚!”文锋弟子央求道。
“不必说了,云霄还小,入烈山不过二十载,我与他虽辈分相同,但却虚长他三百余岁。少年心性,犯错难免,作为长者总得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颛顼听得二字眉间一紧,心中暗道,“莫不是想光明正大杀人吧,以云霄的心性、阅历都远不是文锋的对手!”
“好,我跟你比试!”云霄神情疲倦,但眼中流露着狂风过境、横扫千军的倔强。
“云霄?”靖安道,他顺势在其手上试探了一番,发现他的灵力微乎其微,担心更甚。
“来人,摆台!”文锋喊道,“正好文吾师弟此前设计了一个擂台,没想到我二人用上了。”
“文锋果然早有准备!”颛顼又多了几分隐忧,文吾的擂台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顷刻,一众弟子就从某个殿中抬出了一应擂台的装置,只见几十条木材快速相连,周围用尖锐的木钉围了一圈。
木钉上泛着隐隐灵光,一看便不寻常。
趁着他们搭台的功夫,靖安将云霄扶到颛顼身边。
颛顼昂头示意将人带到身后的屋内,自己紧随而去。
张挥也跟在他们后面,突然被大嗓门拉住,大嗓门磨蹭着想了个肚子疼的理由没让张挥跟去。
进到屋中,颛顼拿出一颗丹药喂到云霄嘴里,云霄要拒绝,却被颛顼的眼神挡了回去。
颛顼让他坐下,二话不说将灵力灌入他体内。
试了几次,他惊讶地发现,灵力根本不能在云霄体内运转。
莫不是此前被雷雳摄灵时伤到了灵根?
要真是这样,以他现在的情况和文锋交手,相当于送命!
颛顼叹息一声,郑重道:“起跳时,退后一步往往可以冲得更远。”
云霄对这句交浅言深的话有些莫名,但他听懂了,回道:“我,还有退路么?我此生已无望,死又何惜,只是不愿文锋那样的人带坏列山氏!”
“难道这世间成事者,只有历化一条路吗?”
“别人或许有,但那不是我!”
“你若死,列山氏仍会落到文锋手中!”
“那就用我的死,让世间之人看清他。”云霄的眼中带着一股决绝,“污点也是一种报应。”
几人重新走回院中,见擂台已经搭好,云霄和文锋二人站到台上。
日晕炫目,晃得云霄有些脑胀,身上的汗已经被衣服捂干,背心传来一阵湿冷,他全力忍着不让自己的腿发抖。
回想起从迷雾山到烈山的一路,是他此生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梦魇。
从胜意之巅到至暗时刻,不过一瞬而已。
当时遭逢雷雳毒手,他陷入了久久的昏迷,待醒来后已经到了缙云氏的地界。
他拖着残病的身躯,一路向烈山而行。
以他的身份,本可以向沿路的神族求助,可是他不愿意,不愿意因自己让列山氏沦为笑柄。
一个坐镇一方的神族怎么能有一个“残废”的少君长呢?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一回到族中就请辞,然后让出少君长之位。
没想到在途中便听到了君长去世的惊天噩耗,他加快步伐,日夜兼程地走,走到鞋子磨破,走到脚上化脓,走到膝盖打颤,结果来到此地仍为时已晚。
命运的沧桑巨变,不会让人提前准备。
他死心已决,但他不会让文锋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