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城外,颛顼将文渊带到一个偏僻的义庄。
文渊的伤势不轻,脸色煞白,不时从嘴中呕出血来。
颛顼赶紧将两粒药丸放入文渊嘴中,又输了好一阵灵力,文渊才缓缓睁开眼来。
“没想到吧,文吾死了,但是志株没死。你的心血全都功亏一篑了!”颛顼揶揄道。
文渊气得连连咳嗽:“不可能,我每日给他梳头,那死之人正是志株无疑,我可以确定。”
颛顼心中冷笑,此人到了这般境地还在嘴硬。
他开口道:“我虽与志株没有接触,但也知道他能坐上这君长之位,必是一个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之人。被你等三人齐齐加害,竟会没有一丝察觉?”
文渊哽声道:“我等如此小心,即便他察觉也已经晚了!”
“那他就没有丝毫应对之策?这可能么?”
“他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如果你实在不肯承认,我也没有办法。”此人的固执超出了颛顼的想象。
他只得再道:“我说过志楹不是你一个人的师尊。看在她的份上,我才救你,你痊愈之后便可离开。她的事情我来接手。”
“接手?”文渊脸上生起怒意,如孩童被抢了糖果一般,急喘着气道,“你没有资格,即便元辰也没有资格!”
“那你呢?问问你自己,你是她的谁,凭什么要把她藏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文渊开始歇斯底里。
颛顼更加重了语气:“志楹前辈之死,你难辞其咎。”
此话如一闷棍打下,将文渊的防范完全击破。
“不是我,不是我,是志株!”
“志株?他做了什么,而你又做了什么?你们二人有何区别?”
“不是我……是……我……”文渊的话带着几分错乱。
他抱着头黯然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原本是有两根甘木的!”
颛顼听得此话,心头一震,他等的就是这个。
“当时我被猪虏所咬,在异变之前我没有告诉师尊。
“我偷了一根甘木,因为我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我担心师尊不救我。
“她,她为了救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若是其他人需要,她也会让她的弟子豁出命去的。
“反正即便我用了一根,不是还有一根吗?
“可我没想到后来师尊和志株同时患上了疫毒。
“然后,师尊将最后一根甘木给了志株,而她,她自尽了。”
颛顼看着文渊的眼睛生出火来。
他只觉痛心,很想痛骂此人,却强忍着怒火道:“志楹前辈可以为百姓甘付性命。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徒弟不顾。”
“我不知道,我当时太害怕了。你无法想象真正的猪虏有多恐怖。”
颛顼不屑地看着他:“你的人性我无从评价,这就是你迁怒志株的理由?”
“不是我迁怒于他,是他活该!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为惜!”
“他做了什么?”
文渊的眼里透着一股绝望,指甲狠狠地掐进身下的木板中。
“他,他□□了师尊!”
颛顼的背后吹来一阵阴风,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尊原本手上有守宫砂的,但有一日我突然发现守宫砂没了。那时志株看师尊的表情完全变了,师尊也像躲敌人似的避着他。
“那时志棠师伯失踪已有数年,列山氏完全落入了志株手中。猪虏疫病发生时,整个列山氏上下一片混乱,每日异变者无数,尸骸累累。
“师尊日日忙于研究治疗之法,终于有所成效。但不久后,她就发现一味重要的药没有了,就是甘木。
“师尊对此也生疑。因为她说从前烈山有大量甘木的,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就几近消失。但事实上就是没了。她想尽一切办法,确实是找不到。
“那段时间她累得经常晕倒。有一次正好被志株看到,就将她抱回了寝室。就是那一次后,那一次后,师尊的守宫砂不见了。
“后来,志株就屡屡来找师尊,要师尊嫁给他。可是师尊没有答应,还开始躲起他来。而后,不知为何,志株也被感染了。于是师尊便做了那个决定。”
文渊倾诉完,猛地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恳切,问颛顼道:“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该不该杀?他欠师尊一条命,所以我要用师尊的梳子来杀他!”
颛顼听着文渊的话,对志株的恶行也是愤恨不已。
除此外,他还从文渊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话外之音。
“听你的意思,你以为志株被猪虏感染是故意的?”
“哼,他根本不管族中弟子和百姓死活,不知藏在哪里,根本看不见人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感染?这就是文吾和文锋也极其恨他的原因。生死关头,他从未替别人想过一分。整场疫病,师尊不仅要埋头钻研解药,还带着我们参与抢救。简直是被活活……累垮的……”
“那志株知道甘木只有一根了么?”
“知道!我们私下有许多弟子都在求师尊,让她自己服下那根甘木。可是师尊最后还是将它给了志株。”
“我再问你。”颛顼的语气也不平静,他好似发现了什么重大问题,郑重道,“志株知道元辰神君的存在么?”
“知道!他很关心师尊的一举一动,师尊和元辰神君往来的信件可能都被他偷看过。
“而且师尊也有一个明显的特征,每次收到信,心情都尤其好,很难不让人看出她与通信之人的关系。”
提到元辰,文渊脸上也显露出了妒意。
直到又提到志株,才转变了脸色,继续道:“志株那个小人,一定是以自己变成猪虏的代价,试探师尊,其心可诛!”
“他不是试探,他是谋杀!”颛顼的声音清冷,但如刀一般锋利。
文渊猛地问道:“什么意思?”
“以志株的为人,你认为他会把自己的性命控制于他人之手,只为试探么?”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要用掉师尊的甘木,但其实他自己是留有余地的。那便是即使师尊不救他,他也有甘木自救!”
“你以为呢?”颛顼反问道,“他试探志楹前辈,志楹前辈也在试探他。可叹的是,最终他并没有想要救前辈,而前辈却为他、为整个列山氏牺牲了。
“前辈她之所以自杀,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她早已众毒积身,百药难救。否则为何连她使用过的梳子都会有毒?”
颛顼说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怜:“你莫不知,那两根甘木本就是为你二人所留,而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