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打算和在大堂中喝酒的张挥与靖安再客套,便想从他们身后直接回房。
不想被张挥瞧见了,喝得迷迷糊糊的张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酸什么,酸菜……”张挥嘴中一连吐出好几个名字,包括“酸雨”“酸鱼”等等,没一个喊对的,但他不管,一只手指着颛顼,非常自来熟地拉过去,“小弟,来,喝酒!”
“酸鱼?还小弟?”大嗓门惊掉了半截下巴,心想他家君长总是这样没脸没皮,以后得知真相指不定得遭什么殃。
大嗓门好心扶他,他还不乐意,一个劲儿地去蹭颛顼。
颛顼站在原地,没有甩开他也没有搭理他。
一个原因是怕自己暴露,哪怕让张挥知道他是含章,张挥都得捅破天。
另一个原因也是怕自己心软,与他亲近之人,也只有张挥和蟜极还蒙在鼓里了。
“你怎么有六只眼睛,是我看错了么?好奇怪,他有六只眼睛……”张挥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摘颛顼的面具。
颛顼赶紧向后退,张挥扑了个空,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颛顼又一个疾步上前将他扶住。
“我看错了么?”张挥似醉非醉地道,“你怎么有些眼熟?”
颛顼给大嗓门递了一个眼神,让他接过张挥。
张挥不依不饶,嘴里竟然含混地吐出了两个字:
“颛顼!”
颛顼的心猛地一惊。
大嗓门像怕被人冤枉般直摇着头,用嘴型给颛顼比道:“我没有,不是我……”
“颛、顼,颛顼,去哪儿了?”张挥一个劲儿喊着,手在空中乱抓,无助地向面前的人问道,“你是不是颛顼,你有没有见过颛顼,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在哪儿啊?”
就在你眼前啊!大嗓门心中叫道。可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他唉声叹气地摇着头,也为自己家君长感伤。
但同时,他反应了过来,对着柜台大喊了一声:“小二,你们竟然卖假酒!”
这就是张挥喝不到碧玉春醉了的状态,已经有成千上万次了。
颛顼本来要跨上楼梯的脚步停了好一会儿,他踌躇地看着张挥。
张挥再一次强拖着大嗓门追到颛顼身边,瞬间清醒了几分,竟然是一副极为严肃的表情,眸中甚至带了些哀求,道:
“酸与灵师,你的面具尤为别致,可否卖给我?”
他说着,手一直往颛顼脸上伸,颛顼频频往后仰,一个劲儿地护住面具。
“这等好玩意儿,我要买来送给小弟。他眼睛受过伤,眼神不太好。有你这个眼睛就好了。”
颛顼揣摩着张挥的话。
他一下想到了蟜极,头微微向后望了一眼。
这时,楼上传来吱呀一声响动,蟜极从房中站了出来。
颛顼的目光移向他,看了下他的眼睛,受伤?什么时候的事情?
蟜极此时也盯着颛顼。
颛顼转开头,回张挥道:“君长醉了,明日再说吧。”
“说好了,你明日一定要给我!”张挥说完,满意地一笑,“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颛顼的话是这个意思?他也懒得辩驳了,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回过头来,他发现蟜极还盯着自己,欠身一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随后大嗓门将早已喝趴的靖安和张挥拖进了房中。
他自己站在颛顼门前徘徊了片刻,还是没有敲响他的门。
颛顼却好似知道他在外面似的,将门打开了。大嗓门一惊。颛顼镇定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大嗓门喜得命令,连连点头,进了颛顼的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随后,颛顼来到楼下,小二将他带到客店的一处偏门处,他悄悄溜了出去。
有一句话不断在他脑中回荡:“你杀了文吾,拿回梳子,我便将志楹师尊的事全部告于你。”
这是文渊最后给颛顼说的话,准确说应该是给他下的令。
杀人夺宝?这个要求还真是棘手!可他还是得想办法先做!
月光下,一个黑影在屋檐与高墙间穿梭。
颛顼一身黑衣帷帽,眸光冷冽,来到文吾的房外,他在那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而后他又来到一个山头,神情肃然,心事深沉。他站了许久,当第一束天光亮起,他才转身返回。
一大早,张挥便扣响了他的门,一声声叫着:“灵师、酸与灵师、酸与小弟……”
有求于人时,连名字也叫得格外亲切。
门内的大嗓门却听得焦灼无比,故意将鼾声扯得响亮,只盼着颛顼赶紧回来。
张挥叫了一会儿,没人应门,一时有些生气,正想破门而入。
这时小二端着一盆水上来,打开了颛顼的门,却一下将张挥拦住,赔着笑脸道:“客官稍等片刻。”
张挥摆了个臭脸,心中暗骂了一句。
小二一进门中,大嗓门以为是颛顼回来了,从榻上一跃而起。
见来人是小二,又失望地倒了回去。小二却不急不缓地走去打开窗户。
过了片刻,一个身影从窗户中飞入。
颛顼褪去身上的衣服和帽子,用帕子擦了一下脸,戴好酸与面具,示意大嗓门藏起来。然后他让小二去将门打开。
张挥三两步走上前来,看了一下颛顼的面具,道:“灵师,这面具是否可以给我了?”
颛顼二话不说,将手放在面具上,一副作势要取的模样。
张挥陪着笑脸等待着。
颛顼的动作却停了停。
张挥反应过来:“钱,是吧?好说!”话毕,他大叫一声:“二凤,取钱!”
大嗓门心中一抖,哪敢出来,继续躲在角落里。
只见颛顼嘴角一提,将酸与的六只眼睛取下来拿在手中,递给张挥。
张挥殷切地捧了起来。这时蟜极听到动静,也来到了门边。
张挥双手将眼睛递给他,兴奋道:“给,弥月一抛,随君选用。”
蟜极面无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眼神看着张挥,吐出两个字:“无聊。”
张挥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心中顿起一股怒意。
然而转眼工夫,他又将怒意压了下去。他看着手中的六只眼睛,眨啊眨,竟变成了几片树叶。
张挥气红了脸,转头怒道:“你小子,胆敢戏弄于我?”
“君长要,我给了。君长并没有问过我此乃何物,怎谈得上戏弄?”
“好,好!”张挥抹了下鼻子,指着他道,“走着瞧。”
出了颛顼的门,张挥大叫道:“二凤,二凤。”没听到应声,他咕噜了一句,“死哪儿去了!”
大嗓门这时已经从窗户跳下,来到了客堂之中。他端着一碗糜粥对张挥道:“君长,可以用早食了。”
“哦!”张挥应了一声。他打量着大嗓门,“你进来好像长进了不少。”
“那是!”大嗓门自豪道。他指了指桌上的食物,“瞧,我还给蟜极君长、靖安少君长,以及酸与灵师也准备了一份。”
“为什么还有他的?”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会感谢我的。”大嗓门有口无心道。
“你说什么?”张挥反应极大。
大嗓门赶紧移开视线,一溜烟跑上了楼:“我去叫他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