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吾座下的一名弟子站了出来,不服气地对文渊道:“一张帕子而已,能说明什么?”
文渊回道:“这张帕子用某种药水泡过,最大的功效就是勾引人的食欲,让人不断想吃肉。”
那弟子接过帕子,闻了闻,道:“无色无味,也看不出异样。如何能证实师叔所言?”
文渊正要开口,文锋身后的一名弟子抢话道:“这个我知道。云岚师弟也尤其爱吃肉,但他家贫吃不起,连做梦都在流口水。”
另一名弟子恍然大悟:“其实不是云岚师弟爱吃肉,而是因为他自己也中了毒。”
“那害死君长之人便是云岚!”
“别傻了,云岚也是受人指使、被人利用的!”
几句话的工夫,文吾和文锋两派的弟子便吵作一团,文渊几次想开口,都被盖了过去。
“好了!”文锋喝住众人,“先听文渊师弟把话说完。”
文渊走到方才指认云岚的那名弟子面前,脸上带着一丝黯然。
“你说云岚害死了君长?你亲眼看到了?那他为何要害君长,你说来听听。”
那弟子哑口无言,尴尬地别过脸去。
文渊又环视众人,问道:“还有谁?给我一个理由,云岚为何要谋害君长?”
无人应答。
文渊冷笑了一声:“一个刚入门的初级弟子,怎么可能动不动就弑君?”
“我明白了!”文锋故意提高了声音,“有人利用了云岚,将这种能诱发□□的毒药用在君长房里。君长但凡闻到便要吃肉,不停地吃肉,便引发了金钩寸白的生长,最终死于虫祸。而云岚自己也是一样,□□大增,只是他没得吃罢了。”
文锋身后的弟子们纷纷附和:“竟有如此歹毒之人!这云岚实在太可怜了。不知是谁让他这么做的?”
旁边一人接话道:“答案不是很明显么?也不想想云岚是谁的人?”
文锋这边的人一顿编排之后,文吾那边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你们胡说什么?无凭无据,全是凭空猜测!”
“凭空猜测?”文锋的弟子端起那盘虫子,劈头盖脸朝文吾的弟子扔了过去。
众人慌忙躲闪。
另一人又站出来道:“怎么,你是亲眼看见那东西咬死了君长,还是亲眼看见有人在云岚的帕子上做了手脚?我看你是做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做习惯了,忘了怎么做人了吧?”
“哼,证据摆在眼前还狡辩,莫不是你的脑子被虫吃了?”
文吾和文锋两派的弟子又吵了起来。
反倒是两个正主安静了下来,只拿眼神交锋,都似要喷出火来。
文渊从一片喧闹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云岚的尸体旁,揭开了盖在脸上的白布。
一张煞白扭曲的面孔映入眼中。
“文渊长老!”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岚是族中唯一一个每天会笑着跟他打招呼的人。
可现在,这个声音永远沉寂了。
文渊重新将白布盖好,转身走回人群。
他目光凌厉,高声喝道:“别吵了!”
颛顼在暗处静静看着。
按照靖安的说法,接下来文渊应该指认文吾才是凶手。
二人的目光一同投向文吾。
但此刻的文渊却是一副准备就绪的松弛模样,与来时那种局促截然不同。
“文渊师弟,”文锋开口道,“依你所言,究竟谁才是杀害君长的凶手?”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迅速退去,将这片是非之地笼罩起来。
文渊的目光先是落在文锋身上,随即又移向文吾,眼神中满是质问,甚至带着愤怒。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锁在文渊的嘴唇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文……”文渊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文吾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志株的牌位上。
“文渊!”两个字一出口,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竟然笑了起来。
满座皆惊。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文锋更是如遭雷击。
“文渊!”文锋怒道,“杀君之罪,你可承担得起?”
文吾却故作不解:“师弟啊,查是你自己要查的,怎么查到自己身上来了?这算不算不打自招?”
“志株已死,我仇已报,死而无憾。”
“师弟,你我同在门中数百年。你与他有何仇怨,师兄我怎么不知道?”
文渊冷哼一声,看穿了文吾的装模作样,不屑道:“恩怨已了,与你无关。我自会承担。”
“师弟,你可糊涂啊!”文吾嘴上说着,目光却瞟向文锋,也不知这话究竟说给谁听。
随即他大喝一声,“来人,将文渊拿下!反抗者杀!”
文锋眸光一冷,厉声道:“慢着!他说是他杀的,你们这会儿倒不追究证据了?”
“好,那文渊师弟你来说说,你到底是如何对君长下手的?”
文渊笑了笑:“你们真想知道?”
“文渊,别犯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文锋冷冷道。
“一死而已。那场猪虏之乱,我本就该死的。活着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志株一天天衰老,一天天离死亡更近。”
“你们都听到了,他亲口认了。”文吾对文锋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文渊,“既然你谋害了师尊,那这笔账,就休怪我向你讨还了!”
文吾说着举起了他的法器。
那是一把看似普通的木剑,但当他刺出时,剑身竟在空中不断变大,足有棺木大小。
此剑名为“掀天”,可根据需要变幻出天阙般的大小,剑身由木灵所化,通透无比,是列山氏长老代代相传的至宝。
靖安和颛顼见状,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眼下这情形,文渊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摸出了蒙面巾。
正要冲出去的当口,空中忽然飞来一条拳头粗细的藤鞭,正好抵住了文吾的剑锋。
颛顼一把拦住靖安。
二人定睛一看,出手的是文锋。
而文渊本人,却像是束手就擒一般,纹丝未动。
文锋所用的法器名为“蔽日藤”,同样是长老所传,坚硬如铁,鞭长似江。
既能攻击,又能变化形态,聚合时比铁杵还粗,分散时则如战甲加身,刀枪不入。
文锋知道自己被文吾摆了一道,心中憋着一股火,出手便格外狠厉。
文吾已占上风,不愿再与文锋缠斗,只以防御为主。
其间他向弟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拿下文渊。
弟子们一拥而上,文锋的弟子也立刻迎了上去。
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文渊却只是凄然抬起头,望着远处山外的一棵楹树。
楹花开得正盛,在他心里,却早已凋零在某一个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