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靖安继续去监视文渊。
颛顼从客栈出来,在路上竟遇见了一个人。
云鹤向他招呼道:“酸与灵师,幸会。”
“云鹤公子,有礼。”颛顼此前一直没在他面前开过口,这时故意压低了声音,还带了几分粗粝。
“酸与,状如蛇,身有三足、四翼、六目。此乃传说中的神兽。灵师以其目为面具,想来是有一番机缘?”
颛顼与云鹤一同走在街上。他心知二人不会这么巧偶遇,料得云鹤是来试探他的。
“如云鹤公子所言,在下确实被一只酸与救过,故为纪念,改以此名。”
“灵师有情有义。但云鹤在古书上看过,酸与出现之地,必有灾祸发生。灵师不怕受此影响?”
“这世间除了游魂、怨灵需要渡化,有时候偏见也需要。”
云鹤微微一怔,仍是笑着赔了一礼:“是云鹤唐突了。”
“云鹤公子误会。”颛顼解释道,“在下不是说公子之话乃偏见。恶名也好,恶行也罢,如何让自身不被世情所扰,也是我等修习渡化所必须的。”
云鹤笑道:“如果自己做了恶事,但自己不将之当成恶事,就可以不理会他人的言辞见解,是否也能叫不为世情所扰、不祸己心?”
“云鹤公子年纪轻轻,竟然有这般见解?”
“归根到底,此事是否为恶,还看结果。若是好的结果,或是目前看来不好但对今后好,又或者对某些人不好、对另一些人好,就不能算恶事。”
颛顼“哦”了一声,好奇道:“所有事都有好坏两面,岂不是没有善恶之分了?”
“也不是不可以这么说。”云鹤道,“有恶,方才显出善之贵也。若是没有怨灵、游魂,又怎能显出灵师之用呢?”
颛顼苦笑了一下。他朝前走去,迎面见一家赌坊,率先走了进去,边走边道:“云鹤公子平时赌两把么?”
云鹤不言,跟了进去。
赌坊内众人兴致盎然。
“开!”
“买定离手!”
“大!”
“押中了!”
……
每一个声音都牵动着无数个家庭的喜怒哀乐。
云鹤的目光落在众人脸上:“云鹤更喜欢看人赌。”
“云鹤!”这时一人从他身边走过,熟稔地叫道,“今天想如何玩?”
另一人上前,手搭在云鹤肩上:“我跟你说,那边有一个赖皮把他女人输了还不够,还想卖女儿,去看看?”
云鹤拍了拍那人,示意待会再聊,继续对颛顼道:“你看,一个小小的赌坊,装着世间多少的悲欢离愁。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用看他的一生,只要看他赌两把就行了。灵师是想看看云鹤的为人吗?”
“哎!”颛顼跃跃欲试,捏了一下手却道,“最近运气背得紧。”
“无妨,运气云鹤多的是,我借你些。”
二人说着已经站到了一张赌桌前。
摇骰子的声音噼啪作响。
颛顼从身上拿出两个骨贝,看了云鹤一眼。
云鹤仔细听着骰盅里的声响,向他扬了下头,示意买大。颛顼将钱放下。
一声“开”字传来,随之一群人喊道:“大!”
有人悻悻地摇着头走开,有人兴高采烈地去分钱。
颛顼将自己应得的钱拿下,在手中抛了抛,一副满意至极的样子。
“云鹤公子一向这么好运?”
云鹤笑道:“不一定会赢,但绝对不会输。”
“哦?”颛顼故作讶异,“公子是何意?”
云鹤无所谓地道:“恶中有善,坏中有好,输中有赢。”
“太高深。看来酸与还得继续修行,才能听懂公子之话。”颛顼一笑,将钱放到赌桌上,问道,“买哪里?”
“大。”云鹤看也不看一眼。
颛顼继续,仍旧赢了。
几轮下来,颛顼发现只要云鹤所选,皆未有不中的。
他用酸与的眼睛看了看开出骰子的经过,哪怕是已经摇出了与之相反的结果,在打开后的一刹那也会变成云鹤所说的。
颛顼心中一惊。
这究竟是术法,还是与庄家串通了?
可以确定的是,云鹤有这般本事却没有被赶出去,甚至还在此颇受敬重,必定不是靠“赢”来的。
一个人在赌坊受欢迎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输。
半个时辰后,颛顼已经赢了三十多局。
他装出一副兴满意得的模样。
云鹤却愁眉不展起来,好似头痛般对颛顼道:“灵师,实在抱歉,云鹤今日的运气耗尽。看你还要不要继续?”
颛顼显得有些为难,看着堆叠如山的钱,踌躇了一下。
摇骰子之人催促道:“究竟还买不买?”
颛顼沉了一口气,大声道:“来来来!”
他挽起袖子,将所有钱推到桌子中间:“一局定输赢。”
“爽快!这位公子买什么?”摇骰子之人兴奋道。
“大!”颛顼回道。他想了一下,又改口道,“小,不,还是大吧!”
“好嘞!”一群人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钱,纷纷吞咽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骰盅上下晃动。
当它在桌上落定,发出“嘭”一声时,颛顼的目光锁在骰盅之内。
“小!”一个声音大叫道。
顿时颛顼面前的钱如山崩般倒下,洒了满桌。
颛顼摇了摇头,晦气地摊了下手,对云鹤道:“不中用,实在是不中用。白费了云鹤公子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