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头一灭,惊吼声反而更大了。
人群四处张望着,往老宗长身后躲去。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了一声:“看那儿!”
三十余双眼睛齐齐望去,百余个游魂如飞鱼般“嗦”一声飞来。
他们伸着粗糙的双手,眼圈黝黑,但目光坚定。他们认出了自己的仇人,正朝着那个方向扑去。
那名老宗长身后跟了三四十个游魂,跑得踉踉跄跄,三步摔一跤,五步不成行。
他被逼急了,朝着游魂发出一掌。掌劲从游魂身上穿了过去,却没有一个被打倒。
游魂没有肉身,不受一般功法克制。两名扶着他的小妾见势不对,各自朝一边跑去,身后跟着几名丫鬟模样的人,甚至还有两三岁的孩童。
颛顼看在眼里,心中没有半分同情。这一家子罪孽深重,也该让他们尝尝被追杀的滋味了。
靖安面色深沉,假意做法,实则在暗中驱动游魂继续追逐那些残害者。
一会儿的工夫,整个尊卢氏鬼叫连天,乱作一团。
那名宗长的两个儿子被一群游魂包围,竟还动起了手。
有一个人将视线直直地盯在颛顼身上,他置身游魂之中,却没有一个朝他袭去。
他的手在抖,嘴唇已经乌紫。颛顼回望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靖安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扔出一个符咒,符咒在少年头上飞转了一圈。
刹那之间,少年的头顶冒出一个游魂来,模样与少年有几分相似。
颛顼心中一凛,他一把拉住靖安,示意他收手。
可符咒已经伤了少年。
他疼得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当符咒从头上消失后,少年对着颛顼和靖安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颛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发沉,他知道这个少年要去做什么。
靖安转头问他:“为何不将他收掉?”
“有些人应该得到报应,但不是他。”颛顼道,“他的恩怨,就让他自己去了吧。”
半晌后,颛顼给靖安递了个眼神。靖安再次驱动咒语,将符咒散开,朝着一众游魂飞去。
“收!”靖安叫道。
颛顼立刻阻止:“慢慢来。”
靖安会意,便依言照做。
符咒所过之处,只是将游魂的动作减慢,他们的手仍可以远远地伸出去。
“各位,你等皆有人命在身啊。不妙,不妙。”靖安对着尊卢氏众人道。
“还请灵师救救我族!”老宗长跑了许久,终于来到靖安二人面前,跪倒在地。
“想要消灾解难,还得你们先还债。”
“灵师尽管吩咐,我族一定照做。”
“好生清查族中无辜死去之人。该处置的处置,该安葬的安葬,该赔偿的赔偿。当然,你等若要敷衍,他们定还会再来。届时此怨,必以命来偿。还有,积善行德,不能让你族三里内有饿死骨。否则此孽聚集,也会加剧你族之灾。”
“一定,本宗长答应灵师。还望灵师即刻做法。”
靖安手中又散出一些符咒。
整个宗院灵光顿显,所有符咒变成一面面盾牌,将游魂围了起来。
不一会儿,游魂的身影尽数消失。
颛顼二人从房上飞走,再未停留片刻。
躲在暗中的小二见识了如此震撼的场面,虽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却着实开了一番眼界。
第二日一早,小二便在楼梯口等着颛顼二人,他拿着一大袋钱,双手奉上。
颛顼看了一眼,抽出一些赏给小二。小二眉开眼笑。
二人刚在小二准备好的饭菜前坐下,拿起筷子,便有几名列山氏的人走了进来。
小二识趣地将几人引到颛顼面前,给颛顼挤了个眼色。
颛顼心知肚明,这些人终于来了。列山氏的弟子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向二人发出了邀请。
这一次,颛顼没有推辞,即刻紧随而去。
在烈山城的最高处,屹立着一座府邸,乃是其君长志株所居。
这座府邸本身不大,因为老旧还显出了破败之相。再加之近年游魂作祟,越发少有人敢上来,更显得凄清。
以它为“龙头”,沿两边的山地建起各种矮一级、样式低一级的宅院,左右两边呈合抱之势。
颛顼和靖安随其子弟拾级而上,见右边的宅院明显破旧许多,墙上还有裂痕,瓦当缺失的地方也未修葺,与左边全然一新的风貌形成巨大反差。
右边出入之人也极少,偶尔见到几个,他们身着的白衫已经泛黄。
左边宅院进出者则是三五成群,衣着崭新,面色红润。
颛顼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几分判断。
这种分裂源于三百多年前,那时烈山还是一国,继承关系不靠血缘,而是师承,更像日后的宗门。
这样的体系导致国主竞争异常激烈,常常让整个国家陷入两派纷争之中。
拜入谁的门下,意味着将来谁上位,谁就能跟着荣升。落败之人自然衰颓,为另一边所压制,一直到下一任国主产生。
成者荣,败者衰,亘古之理在这里不曾改变。
当年志株与志棠二人相争。本来志棠都已被封为少国主,却莫名失踪了。
流言说他对国主之位不感兴趣,一走了之,寻清净之地历化去了。
结果便是志株捡了个便宜,当上了列山氏国主。
三百多年过去,整个列山氏大权仍在志株手上,志棠还是没有消息,他那一脉就此没落至今。
云霄的宅院在君长府邸左手边第一间。
云鹤的房间在右手边的最后一间。准确地说,那只是众多师兄弟一起居住的某个房间中的一个床位而已。
颛顼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布局与位置,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颛顼二人跨入了君长府邸的大门。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打扫的弟子只有一名,正俯身在走廊上扫着落叶。
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捧着衣物、头饰等物件走在前面,一位药婆打扮的妇人端着碗跟在后,一起朝着院中最大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