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山外,愁云满布。
颛顼将傲景的尸体带去了沸水之滨,朝着天坑的位置扔了进去。
他不知道阿唤能不能看见,但至少可以让乐儿和子鞅瞑目。
他在岸边闭目站了许久,心中默数了十个数字。
十,九,八,七……
当他骤然睁开眼睛时,所有事情已经在脑中过了一遍。
当务之急,是救出阿唤。
可傲景从天坑中逃走时,已将木船毁掉。眼下唯一的希望,只在厌火国身上。
他第一时间赶去厌火国,却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原来厌火国主月落在三百年前就已经亡故,而新任国主星回已消失了数年,无人知其行踪。
这个消息让他茫然无措。
更糟糕的是,他察觉到迷雾山近来的雾气似乎有些不同。
南风吹来,雾气便从水面往上涌起。
瘴气又要卷土重来了。
看来不厘清厌火国与方雷氏之间积累万年的恩怨,整片南天便永无宁日。
可他要去哪里寻找星回呢?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这里是他在迷雾山唯一可以放松片刻的地方。
小六此时已经变回了原本的身份,跟在他身边,见他气色不佳,赶紧上前询问。
颛顼什么都没有说,只让小六去九州散布一个消息:方雷氏南域发现了一处永昼之地,“金乌恨水”重现人世。
找不到星回,他只能让星回来找他。
他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又想起了阿唤灌他酒的那一天,无言地望着天外。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阿唤此前命魔将将整个迷雾山包围,不准任何人进出。
这个举动有些异常,她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颛顼放下酒杯,立即朝高塔飞去。
之前傲文抓回的历化逃跑者大部分关在这里,还有一些没抓到的,躲在山中。
他打开大门,粗略扫了一眼,估计有千余人。
忽然,地板上一个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黑色的污迹,看起来应该是当时捉拿雷雳时,在混乱中被杀之人留下的血迹。
他掏出身上的小刀,将黑色血污刮起,放到鼻前闻了闻,一股恶心的腐臭飘入鼻中。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一个飞身来到二楼的某个房间,正好是此前和他较劲过的那名小胡子的房间。
小胡子半睡半醒地躺在榻上,印堂上有一抹明显的黑色,整个人像大病了一场,无精打采。
见到有人来,他眼中闪出一丝神采,可立刻又暗淡下去。
然后他翻了个身,将背贴在墙上,上下磨蹭着,像是在以此抓痒。
这个动作让颛顼警觉起来。
他抓起小胡子的手,按在他的脉搏上,眸光闪烁,却仍不敢相信。
他又把手放在那人的心脏处。
噗通,噗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事实上,他手底下正摸着的那个人,心跳已经停了。
颛顼又将手伸向他的鼻子,随后吓得一下收回,没有鼻息!
也就是说,此人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指征,可他的脑识竟然还在?
这说明他已经不是人了。
颛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猪虏。
他在高塔的各个房间中穿行,发现所有人的情况都一样。
不,他确定九曜当时并不是疫鬼的状态。
为什么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会变成猪虏?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脚下那块黑色污迹上时,他突然明白了。
是不曜剑。
这一次,魂断空之毒没有下在九曜身上,而是下在了他的剑上。
剑上的毒性发作较慢,所以延误了他们变体的时机,至今还没有完全显露出大耳大鼻的特征。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在潜伏期内可以传染给更多人。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是他疏忽了,是他让这些人逃出高塔的。
他的腿突然一软,朝地上跪去。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头沉沉地低了下去,看向门外的那一眼里,全是自责。
锤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塔内。傲俊挎着一个包从九楼飞下,被这声音引来。
他看见颛顼满脸哀绝,手上血肉模糊,从未见过他如此悲痛。
“坊主?坊主?”
颛顼没有听见,也没有看他。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既然已经获罪于苍生,那他只有彻头彻尾地作恶到底了。
他收起所有情绪,站了起来。
手上的伤在站起来的瞬间便愈合了。
他的手一摊,无墨笔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把剑。一种孤绝的冷傲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冷如冰霜。
颛顼重新飞上二楼,面无表情地走进一个个房间。
傲俊对他突然拥有如此身手感到震惊,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跟在颛顼身后看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