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让他颇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吕展迎击之际,傲景竟从上面发出一掌,将他打入八颗头的围阵中。
相繇一下将猎物围住,但就是这个动作给了傲景一个逃跑的契机,他跃升向上,直飞了出去。
吕展的身子顿时被八个头咬上,他绝望地看了傲景一眼。
“吕展这条命本就是少君长的!”他嘴角喃喃吐出几个字。
当年他历化成功,雷雳要将他的灵根摄走时,是傲景拼死救了他一命。
对傲景来说,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忠心的下属罢了,但对吕展却是救命的恩情。
所以这一刻,他的眸光中没有愕然。
他大抵也是了解傲景的,任何人都会成为他舍弃的棋子,自己也不例外。
既然这条命最终是要给他的,那享受他给的权力、他的女人,倒也让他心安理得。
听到吕展的话,傲景的脸色变得有一丝奇怪,似在笑。
他没有为他的死而有片刻停留,毫不迟疑地飞入船中,在相繇的头从吕展身上抽出的一刹,船已经启动。
他一掌将周围的鱼群拍死,以灵力加持,闪电般飞向了天坑出口。
相繇回神追击,一条身影从船上落来,颛顼与它默契地看了一眼,旋身将傲景扔出的乐儿接住。
随着一阵似疯似狂似谄的笑声响起,天坑中的战事结束了。
傲景终又逃了!
可这些对颛顼来说已无关紧要,他现在最担心的也不是能不能出去,而是阿唤,眼下鳞甲几乎可以说暗无光泽了。
“阿唤!”颛顼柔声道,“你先停下来,停下来。”
颛顼声音带着沙哑,带着绝望,因为这一刻他不知道阿唤要做什么。
他越是让阿唤停下来,越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还来不及等他看清楚,他整个人已经从相繇身上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被一层银光包围,阿唤身上的鳞甲一片片贴到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朝着水面送去。
相繇消失,阿唤的元神归位。
但她已经支撑不了人形,变成一条小青鱼,落在岸边的山石上。
它身上不再有一片鱼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
她竟将自己的鱼鳞活生生拔了下来。
“阿唤,不要。”颛顼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求你,我求你……”
阿唤撑着一口气,又变回人身,她的脸色煞白,却硬是挤出一个笑来。
“你总是爱替人做主,这一次我不听你的了!”
“阿唤是我不好,但你不要这样,即便要死我们都死在一起好不好?”颛顼的心绝望到了谷底。
“不要,上一次你赴死的时候,也没带上我?”阿唤似赌气地跟颛顼道。
“你让我下来,我跟你道歉!”颛顼心痛难忍,“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再也不会骗你……”
“晚了!”阿唤趴在地上,眼神凝滞地道。
“阿唤,阿唤!”
颛顼还在不断往上移动,他无可奈何、死寂地望着四周,想寻一个方法让自己停下,把自己留下。
他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所有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
山环水绕,碧波粼粼,这个宁静了万古之地,以后阿唤只能伴着水滴入眠。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三百年前他将阿唤囚禁,自己孤身赴死时阿唤的感受吗?
活着,是悠悠绝望的等待,漫漫无期的煎熬。
“对不起!”这三个字从颛顼嘴中吐出。
阿唤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离别的伤感,仿若完成使命般松了一口气。
“颛顼,”阿唤语气和煦,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徘徊了无数遍,今天终于名正言顺地叫了出来,她的笑容灿烂,仿若连绵阴雨后的日出,她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缓缓道,“你不用负疚,这是我选择要走的路!”
颛顼摇着头,此刻他的眼皮比千斤还重。
他没想到,当阿唤再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痴痴地望着她,任眼泪无尽地流下。
“你去完成你的事!”阿唤吸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死,我会等你的!”
听着阿唤的话,颛顼的心潮重新涌动起来。
他沉定地点头,收起眼中的悲绝:“……等……我!”
他的声音温柔,亦如那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水面。
天光正好,一束阳光洒在阿唤的脸上,波光趁机偷吻着她的肌肤。
对颛顼而言,从此浮光山色,再无风月,万艳与之同悲。
就在他浮出水面的最后一刻,他的丹田中一股灵力开始汇聚,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知道属于他的时机快到了。
如果这个“时机”来得早一些,他或许可以改变很多事。
人生没有如果,比无可奈何更让人难过的是,当时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