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
颛顼的眼中噙着泪水,眼见乐儿倒下,他却没有一丝力气可以扶住她。
乐儿仿佛预料到了般,眸中竟有种欣慰,因为她终于救下了最想保护的人。
意识涣散之际,她猛地扶住了船棚,一脚将颛顼踢到了船板上。
颛顼向下落去,不忘向乐儿使劲伸出手,可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无力感将他的心撕裂。
“兄长,乐儿种的庄稼又可以收了,帮我拿给子鞅妹妹。”乐儿的身子趴在船棚上,气若游丝地对下方的颛顼道。
她的声音很轻,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颛顼的模样了。
她使劲儿抬了下头,让阳光照着她,仿佛与他又回到了那些耕种的日子。
她看见一群孩子随阿爹阿娘在劳作,他们再也不会因吃不饱而被舍弃了。
她淡淡地笑着:“烦请兄长把我、埋到长着、庄稼的、地里!”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哀怨,反而是像得到了什么似的满足。
说完,“噗通”一声,她纵身跳入了潭中。
“乐儿……”再喊出这个名字,颛顼没想到会如此痛彻心扉,他想起了她在田间地里穿梭的身影,想起了与子鞅三人一起吃饭的点点滴滴。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眼下两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这一汪沸水之中。
她的血簌簌晕开,将潭水染红,红的惊心动魄,红的不忍睹视。
即便全身的肌肤被沸水“凌迟”,乐儿也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完成。
她盯着那艘船,看着兄长的身影,她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船一推。
船顺水而行,朝着天坑外飘去。
“不,不!”颛顼的眼睛模糊,乐儿在他眼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但他仍能看见水漫过了她的身子,烫红了她的肌肤,直到将她完全吞没,无声无息……
他能做什么?他强行让自己的灵识汇聚,可是没用,仍然没用。
忽而他眼睛一亮,见乐儿从水中飘了起来,一束灵光托着她朝船只移动,将她稳稳地放在船上。
是阿唤。
颛顼抬头看着正在与傲景奋战的她,心中再生焦急,见她的灵力已耗尽无几,他赶紧道:“阿唤,上来!”
阿唤闻声,转身向他飞来,可这时傲景化作黑雾猛虎攻向她。
阿唤手上没有武器,同猛虎硬拼了几招,一掌没接上,败身落下。
颛顼的心跟着一沉,披风在他背后飘起,他再顾不得其他,欲朝阿唤飞去,耳边却响起阿唤的声音:“先走!”
随之,他感觉船移动的速度加快,似有一股力推着,他朝下一看,无数水化作的青鱼正奋力游着,将船往上顶,一批破碎,又接上新的一批。
但他不能走,没有这只船,阿唤即便杀了吕展和傲景,也决计出不去。
可他也不能让阿唤因他掣肘,不加入战局,守着船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他站在船舷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受伤的阿唤,她杀敌的场面他见过无数次,却都没有这般紧张。上次在若浮烟他尚还有噬灵珠做最后的保障,而现在哪怕珠子在他身上,他也拿不出来。
她还是那般不屈,水波扇见她有难,自动飞回她手中。
她旋即一扔,施动咒法,扇面上飞出一只九头相繇,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灵兽。
相繇的尾巴摆动,九头齐出,将四散的黑气猛虎围住。
傲景已是一副豁命的打法,在九头的威逼中横冲猛撞,撞得头破血流,血珠散出将黑雾染红,刹那间,发着红光的翼虎傲视而出。
阿唤的咒法随之而变,她将元神注入到了相繇身上,只见它的鳞片变成了银灰色的鳞甲,全无顾虑地在天坑中飞驰。
整个天坑溅起了漫天水花,四周岩壁碎石滚落。
飞尘中鳞甲相繇如万箭齐发般冲向血色猛虎,一个个血珠爆破,傲景顿时变回人身。
眨眼瞬间,他已朝着自己飞来,他这是想要逃了。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只大手抓来,他一个闪身,躲入船舱内,那只手扑了个空。
但顷刻,傲景人已经到了船上,两只通红的眼睛盯着他,又一个闪身出现在他身边。
好在傲景出手的瞬间,他已侧身从另一个舱门跑出,与此同时,一股力将他震了出去,他的身体悬在空中,向后倒去的刹那,又被什么托了起来。
回神一看,鳞甲相繇已经将他接住。
鳞片闪动着灵光,其中已有许多出现了黯淡之势,这是阿唤的元神,若光熄灭,岂不就意味着阿唤……
想到这里,颛顼甚至连呼吸都停顿了!
他轻轻摸着相繇的鳞甲,突然感觉到了它的某种变化,好些鳞片又恢复了光泽。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阿唤决定做什么,他不是预料不到,但这样哪怕不死,她的灵力也会就此废掉!
再一次灵光大作的相繇发出了奋力一击,一个头伸入船舱中,将傲景逼出,同时九头出击,形成围剿之势,傲景和吕展被包围其中。
二人的兵器在鳞甲上磕得砰砰作响,鳞甲反射着太阳的金辉,光彩耀目。
傲景边打边向吕展身后退去,见他眼中流露着一抹狡黠,颛顼心知他定是盘算着什么。
这时,他反应了过来,相繇的攻击中有个漏洞,它虽有九个头,其中八个分别对应周遭八面的袭击,它们都不具备指挥攻击的能力,只要对付了中间那颗,便可趁虚而出。
看来傲景已经发现了,他让吕展打头阵,便是要趁机从其他方位逃出。
只是这种伎俩,对久经沙场的阿唤来说,也并不难看出,随后相繇放松了对二人的攻击,这是要欲擒故纵。
果然,傲景和吕展来了个花招,一上一下齐齐发剑,向着相繇最中间的那个头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