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寅时,颛顼的大门被人敲响。
他并未就寝,坐在案前,专注地研究着一栋建筑的布阵图。
这是傲俊近来与他正谋划的机密,只见图上有一些文字,是颛顼根据自己的心得批注的玄门阵法。
结合傲俊天马行空的想象,他相信这里便是雷雳的归宿。
子鞅前来向颛顼汇报情况时,颛顼不急不慢地收好布阵图。
他在自己房中踱步,从左走到右,又往返来去。
子鞅是个急性子,他见颛顼这般反应,跟在他身后揣着手,一步步踏的地板吱呀响。
过了好一会儿颛顼才开口问道:“来人说,情况如何呢?”
子鞅用最快的语速重复此前的话道:“说是高塔中的人暴乱了,现在纷纷往外面逃,塔内的机关快顶不住了。”
颛顼轻轻一笑,好似早有预料般问道:“所有人?”
“八九不离十吧。”
“还能撑多久?”
子鞅顿了顿:“未知,但数千人要齐心协力,那些机关总会支撑不住的!”
“我不是问机关!”颛顼淡然道,“我是问那些暴乱之人,还能撑多久?”
颛顼笑了一声,子鞅抓了抓头,没懂颛顼之意。
颛顼拍了拍子鞅的肩,耐心向他解释道:“他们现在暴乱的原因是什么?你以为是因为有人入魔威胁到他们的安全?你以为是他们怕了么?”
颛顼自顾自摇头:“不是,当他们选择历化时便知道入魔的结果,仍是会赌。赌的便是那个人不是自己,而自己终会是成功之人。既然他们连自己入魔都不怕,为何会怕他人入魔呢?”
子鞅被颛顼说得更加糊涂,他噘着嘴继续听颛顼讲来。
“他们不过是想从方雷氏逃出去罢了,承云他们已经掌握,只要能逃出去,历化成功便与方雷氏无关了,这才是他们的如意算盘。”
“哦!”子鞅点点头,好似明白了一些,“但他们终究还是要逃的呀?”
“这就是出于私利和公怨的差别。出于私利,那便是自己逃最为紧要,能逃便好,不能逃也不会枉费性命,因为他们有退路。公怨则不同,若有一事危急所有人性命,他们会明白,若是他人死自己亦不能活,便会同仇敌忾,那样才是干大事的时机。”
子鞅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其实他们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就像地里种庄稼,如果成果大家都能得到,有人总想偷懒的。但如果遇上荒灾,你不出力就会饿死,大家都会饿死,他们才会好好的一起干。”
颛顼勉强一笑,子鞅说得不全对,但他也不打算说得更深,待他以后经历过就会领悟。
他等的便是一个他们生出“公怨”的时机,眼下这些一丘之貉闹得还不够大。
“那现在怎么办?”子鞅问道。
颛顼看了看天外:“这件事最急的是吕展,我们先等上一等。”
直到半夜鸡鸣,三更狗吠,在吕展之人一催再催之下,颛顼才缓缓起步,和子鞅一起来到高塔附近。
他让子鞅带着侍卫在外埋伏,他们头上、身上全插了树枝,一张天罗地网在黑暗中铺开。
门缓缓启动,一个小小的门缝中飘出许多黑色瘴气来,熏得颛顼眼睛生疼。
但不知为何,门竟又关上了,颛顼站在门前,大声喊道:“吕展,是我!”
“大司事来得可真快,不是等着为吕展收尸吧?”吕展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扑到了门缝处,一双眼睛盯着颛顼,从兴奋到绝望不过一瞬,待颛顼看清怎么回事时,那人的胸前已经穿过了一把剑。这就是想逃离之人的下场。
“吕展,开门!”颛顼语中难得的显出怒气。
“大司事若是执意进来,出现意外吕展可不负责!”
“一个时辰了,吕展将军认为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平息此事?”颛顼毫不客气地暗讽道。
吕展不忿地“哼”了一声,亲自为颛顼将门打开。
一进入高塔,冲鼻的血腥味和刺目的瘴气让这里昏天暗地。
颛顼集中神识观察着九楼的动静,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似有若无,但他还是听清了对方所说的话。
“吾乃先神之神,吾要收回尔等灵力!”
高塔穹顶上,栖息的几只翼虎正火力全开,不断向下吐着石子。毒隐翅虫四处围袭,每个房间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敲打声。
大厅的中央,便是本次暴动最积极的一群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不过愚夫俗子。人数众多,看似是优势,实则是逆势。
颛顼料定起初的他们最是群情激奋,像蜂团一样冲上前,但前几波被杀得七七八八后,其他人定会退缩,拿自己的命为他人开路之事,他们是断然不会干的。